为什么要生气呢?
不像是气她装哑讨来她朋友的钱,而像是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嘉欣稀里糊涂地想,但也想不通,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撑着伞,甚至微微踮起脚来,尽量不让雨丝飘到女人肩上,她自己多淋一点都没关系。
直到——
让她撑伞的女人又抬起眼来,不太经意地去瞥一眼头顶的伞,顿了一会,又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名片,给她,
“打这个电话过去,那边的人会给你一幅画,找个画廊卖出去,给你妈妈住院治病的钱应该是够了。”
嘉欣有些惶恐地接住名片,她不知道天大的好运为什么突然降临在她身上,但她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是在说假话。于是,便牢牢地攥紧这张名片,更加费力地给女人撑伞了,自己的肩膀也淋得更湿。
但女人下一秒,就很自然地接过伞柄,自己举着,将她们两个都稳稳罩在里面。
女人打量着她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表情,好一会,似是怀疑,又似是放不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画上的那个女人很漂亮,如果那个人交给你的不是这幅,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收,就说我给你的不是这幅。当然,拿到之后,也不要随随便便几万块就卖出去。”
嘉欣眨眨眼,她以为几万块就已经很多了,在她的世界里,一幅画能卖到几万块,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
但既然这个女人这么说,应该也不至于骗她,于是她也就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因为画上那个女人很漂亮?”
“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童羡初慢悠悠地颔首,举起伞准备进楼,却又突然想起观音诞那天——
祈随安蹲下来,微微眯着一双眼,带着笑意让嘉欣在眉心点上吉祥痣,以及很慷慨地,将手里的莲灯递给她时的那一个笑……
于是又停住。
盯住这个名叫嘉欣的女孩,特意强调,“下次如果你姨妈再要你装哑巴骗钱的话,不要再骗祈随安的。”
话落。
没等嘉欣反应过来。
童羡初攥紧手中伞柄,仰头看了看这把来自祈随安馈赠的黑伞,有些没由来地补了一句,
“算了,你还是只骗她的吧。”
伞布上还是有雨点像玻璃珠子砸下来,湮没她的一声轻笑,
“反正她是个傻子。”
嘉欣没有说话,微微抿着唇,牢牢攥着名片,似乎是没有听清她的话,似乎又是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童羡初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想让所有骗子都绕过祈随安,还是想让所有骗子都去找祈随安这个同样擅长骗人的,骗走祈随安那颗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活生生的。
童羡初有些虚无地想着。
然后慢悠悠地撑着黑伞,回头,忽然滞住了步子,正好撞见祈随安站在不远处,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第19章「第二件事」
旧楼光影晦涩,一帘又一帘的雨飘落下来,填补水洼,像盘绕在这座城的丝线,将她们缠在一起。
没有人示弱,先移开视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名叫嘉欣的女孩,她抛掉童羡初的伞,跑进楼里来,跟祈随安鞠了鞠躬,拘谨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说,
“我姨妈准备带我妈妈去勒港新开的那家精神病院了,我就是,就是想来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对不起,我骗了你。”
祈随安帮她擦被淋得很湿的额头,把自己刚拿下来的伞给了她,声线温和,“下次不要再骗别人了。”
嘉欣点头,牢牢攥着名片,离开之前,看了一眼停在楼外的童羡初,嘴里也还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谢谢”,却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们一会。
似乎是觉得奇怪,但也紧抿着唇不敢说,很快便举着伞,踏着溅开的雨水跑开了。
哒,哒,哒……
沾着水的脚步声越踏越远,像鼓点。
童羡初举着湿漉漉的黑伞,没有一点被偷听到的窘态,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