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闻风听过各个版本的故事,现在终于又和她们近距离打过交道,看着这两个人看似亲密无间却又疏远游离的相处,觉得要是自己像祈随安一样被这么盯着,肯定受不了,她甚至有些天马行空地想——
要是她,她要么就是在第一眼就彻底爱上这个女人,要么就是在第一眼就彻底厌上这个女人。
但祈随安却在这种眼神下安然处之,仿佛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能有余韵将视线投向舞台,将微笑分给注视着她的每个人,不免让人想起割肉饲鹰的释伽牟尼。
全场灯光熄灭,一切陷入黑暗,像泼到视网膜上的黑油漆,只有台上那一片是亮的。就在这时候,于闻风听见祈随安温声问,“童小姐,你会怕吗?”
童羡初顿了半晌,“祈随安,你别想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祈随安被堵回去,一点不恼,反而笑了起来,笑了一会,才慢慢敛起了笑。
光线太暗,于闻风没完全看清,但大概也听完了全程,她忽然觉得好惊讶,原来这两个神秘莫测的女人,没有像其他人所以为的那样,身上有那么多恩怨情恨,没有人的故事是真的。
逃犯?逃婚?
不,她们不像这之间的任何一种关系-
《爱神记得抱抱我》,虽然演出细节简陋,道具基本也都是自制,有些粗糙,但好在剧本引人入胜,演员情真意切,祈随安看入了迷。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具体角色也跟剧名里的“爱神”没关系,只讲两个疯疯癫癫的年轻人,在一个暴雨夜遇见彼此,一个因为一场意外而被卷入帮派斗争,另外一个被迫成为共犯,她们在逃亡路上纠缠不休,分分合合,爱得浓烈又坦荡。
可等一切顺利结束,她们恢复正常生活,律师和记者,两个正义且相配的职业,两个疯疯癫癫以为自己在亡命天涯的人,变成了两个在正常社会中生活的人,反而出现了更多矛盾,彼此心力交瘁。有一幕,有个角色声泪俱下地说——明明我们在最危险的时候都可以相爱,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最后一幕,另一个角色选择和这个角色告别,她在那时说——爱这个东西,永远只适合发生两个疯子之间,而不是两个正常人。
所以剧名叫,爱神记得抱抱我。
几天赶出来的剧本不算很长,不到半个小时就演完跌宕起伏的一出戏,尾幕,两个主角离别,其中一个坐在凳子上,用红绸蒙住眼,说——
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就在这时——
前排观看这出戏的人有了动作,像是排练好似的,她们抱住了离自己身边最近的那个人。而后排的人们窸窸窣窣,不少动了情的,也跟着抱住了身旁的人,很快,“抱抱”就传到了二楼。
眼看着周围的人都抱了起来。
祈随安处变不惊,思考了一会,看向童羡初,微微挑眉,什么也没说。
而童羡初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没有什么动作,也不像是邀请。
周围人情绪在剧场、台风中发酵,唯有她们气定神闲,仿佛谁主动提起,谁就认了输。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和另外的人“抱抱”过的于闻风看了过来,十分热情地朝祈随安展开双臂——
祈随安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手腕就被一扯,被带得转过身,隔着淌在中间的红光,台上持续的音乐,耳鬓厮磨的人影,还有在她呼吸中飘着的,横冲直撞的……
女人的发。
童羡初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然后抱住了她。
红色光影燃烧,她的脸贴着她的脸,骨骼抵着骨骼,心肺抵着心肺,不像周围人的缱绻多情,不像周围人在这个台风天生出的各类情愫,她们彼此之间不擅长拥抱,也还是没有完全的信任。
拥抱时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正在胸腔里跳动着。祈随安甚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
咚,咚,咚……
是她的吗?还是童羡初的呢?
她分不清。
而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童羡初用下巴抵紧她的肩颈,在她耳边轻轻笑,
“我还以为祈医生没有心呢?”
“是人都会有心的。”
“镜子也会有?”
祈随安停顿几秒,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个拥抱到底要持续多久,但周围还没亮灯,也没有其他动静,于是也只能维持着这种节奏。
“祈医生经常跟别人拥抱吗?”这时,她听见童羡初的声音飘到耳边,在黑暗中尤其明显,像某种缠绕在耳边的植物。
“很少。”祈随安动了动喉咙,“我不喜欢用拥抱这种形式同人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