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是最差劲的一种离别方式。”
“看来童小姐的想法和我一致。”
祈随安这么说,突然想起了童羡初跟她说,在父母坠楼身亡的那一天,童羡初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也想起观音诞第二天,所有人从宿醉中醒来,只有童羡初独自离开。
而就像是印证她所说为真,童羡初在她耳旁轻笑一声,又开口了,“很多时候我喜欢不辞而别。”
“和我正好相反。”祈随安也笑,“很多时候,我喜欢目送别人离开我身边。”
“为什么?”
“因为——”祈随安动了动唇,没有往下说。
而就在这时。
舞台上传来声响,打断了她的话,也传来了尾幕的最后一句台词,是主角的独白——
爱神记得抱抱我。
灯亮了,周围所有人,都松开了被自己拥抱的人,时间到了,祈随安松开了童羡初,眉眼带着笑,“可能也算不上什么理由,只是一种习惯。”
主创上前谢幕,鞠躬,对着台下,十分亢奋地说,
“很感谢大家来观看并且配合这场演出,我们是被困在这里的一个临时组成的剧团,相逢即是缘,我想以后就算我们都从这出去了,再在外面遇到熟悉的脸,可能也会想起这出戏,请不要忘记……”
而这段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在场就有人拿起手机,似乎是看了一眼时间,大声惊呼,“快到酒店断电时间了!”
一时之间,所有听清这句话的人,都一哄而散,如鸟兽般散去,管她什么爱神可以抱抱我,手机有电,有热水洗澡最重要。
主创的话非常尴尬地停在喉咙里,连不少演员都蠢蠢欲动,见她有些仓皇地看着所有观众离开,什么话也没说,便也都火速地背着包收拾东西走了,本来所有人都是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能把这出戏演完就已经算是不错。
最后,不到两分钟,整个剧场空空荡荡,只剩三层空红座椅,以及那个拿着话筒的导演兼编剧,还有祈随安和童羡初。
于是导演颓唐地坐在舞台边沿,瞥一眼还安然坐在椅子上的祈随安和童羡初,“哦,是你们两个,手铐解开了啊?”
没听见她们两个回答,又问,“你们怎么还不走?”
祈随安笑,“你还没说完呢?”
童羡初也没有要起身的架势。
坐在舞台边上的导演愣了半晌,看着二楼两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一个白,一个黑,都看不清脸,存在感却很强,她知道是那两个女人,也知道其他人在这两个女人身上编织的故事,其实说起来有些惭愧,这个故事灵感,也的确她在见到这两个戴着话剧手铐的女人找她借钥匙的那一天,所产生的。
这个故事和这两个女人有关联吗?这两个女人的结局会和故事中一样吗?
她不知道。
而就在她发怔的时候,那个穿黑裙的女人似乎是没有耐心了,微微抬了抬下巴,似乎打算起身。
“爱神无处不在!”
导演反应过来,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挺疯癫的,陷入戏里便什么也管不着,说些常人听起来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一句话在空旷剧院回响,两个人又齐齐地望向她,似乎是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似的。于是她吞了口口水,组织语言,把自己的创作感言再次说了个完整。
戏剧散场,人去楼空。
再次回到酒店房间,实际上,已经超过了酒店的供电时间,但电还是没有断,这就像是这场台风要离去的前兆,而透过窗户往外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效用,狂风骤雨似乎也小了许多。
趁童羡初去洗澡的间隙,祈随安透过彩色雕花玻璃,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窗外的雨,还是雨声连连,浇灌下来,她们住得高,这个位置也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另一边,那是一座山,山那边有个瀑布,还有比这个老城区更加传统的一个市场,那是她去参加过婚礼的那个地方。
她尤其平静地眺望着那里。
没有注意到童羡初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注视着她,良久,才问出那一句,“你在想什么?”
祈随安惊醒,视线从远处那座山移开,刚刚的眺望似乎使她觉得有些倦。
她回头,还是微笑,“在想这场台风到底什么时候会停。”
“只是雨小了一点,就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童羡初湿着头发,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轻笑一声,
“祈医生可真狠心。”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祈随安这么接话,顿了半晌,却不知道为何舌尖有些发涩,于是又补充,
“但我刚刚只是在想,台风停了,黎生生就能被她表姐接回南梧住院,总比在这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