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随安嘴里还泛着冰糖和玫瑰的甜腻,她只能喝了口水,又无奈地跟了上去。
乞猜节讲究的是早。
所以这会虽然还是上午,庙里已经是熙熙攘攘,人们拖家带口,入目可见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来拜神,买香囊,写心愿……一个阿婆告诉她们,心愿挂在那棵庙下的歪脖子树上,最灵!
祈随安谢过这位阿婆。
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凑了会热闹,仰头看那上面摇来晃去的红绳,好一会,突然来了兴趣,眯着眼睛问童羡初,“要不要许个愿?”
“我从来不许愿——”
“你从来不许愿——”
几乎是异口同声。
童羡初不太满意她截过话去,微微眯起狭长的眼尾。
“我知道上帝是个聋子。”
祈随安笑,指着歪脖子树上的那些香囊,有理有据地讲,“但这是菩萨。”
童羡初还想反驳。
但思忖了一会,似乎也觉得祈随安的话没有错,过了半会,自己走到那卖香囊的阿婆面前,轻飘飘地说,
“两个香囊。”
这两个香囊都是红色的,握在手里像两颗红彤彤的心,最后被挂在了那棵拥挤的歪脖子树上,和其他的挤在一起,又变得极为不起眼,不知道菩萨能不能真能从这一揽子各家说各话的心愿中,找到这两个渺小的心愿呢?
祈随安有一瞬间这样想。
下一秒,她就听到童羡初问她,“你许的什么愿?”
这人问这句的时候甚至没躲着那棵歪脖子树。
祈随安有些无奈地转头,“你这么直接问出来不怕会不灵吗?”
“你许了愿?”
童羡初有些惊诧,她没过过乞猜节,也从来没想过要真的许愿,她以为祈随安会和自己一样,挂一个空的上去。没想到祈随安和她不一样,真的会有愿望可以许,“不会是什么众生平安这种愿望吧?”
“不要猜。”祈随安双手合十,往那棵歪脖子树那里尊敬地拜了拜,“猜中了也会不灵。”
童羡初撇了撇嘴,没说话了。
镇子小,生活节奏比城里慢,节日气氛满得从每条街道溢出来。
这天同样是阳光普照,甚至真像传说里说的那样,无论走到哪里,头顶都是太阳,不见暗影。
她们从庙里出来,就开始在这个小镇子闲逛,隐在人群中,像周围所有过节的人一样,讨论着这个节日要做些什么,今天天气有多好……
仿佛在这一天前,一切都没有发生,叶美玲没在去世之后留下一份不知内容的遗嘱,童羡初没有在听到遗嘱内容后带着叶美玲的骨灰跑掉,祈随安没有用郝望尘的川崎载着童羡初不停奔逃。
但到了下午,这个密不透风的小镇子,最终还是有一颗子弹打了进来。
那是在环海有轨电车上,某位乘客正外放听着电台,刚开始在放《梦中人》,童羡初模糊间跟着哼唱起来,可后来这位乘客调了台,两位电台主持人本来在讨论澳都新开设的游轮,后来又讨论到了被遗弃的春天号,讲它曾经多么辉煌,最后就谈到了它的主人——去世不久的叶美玲。
这两个主持人是八卦的,他们不像电视专题那样谈论叶美玲生前贡献,他们讨论叶美玲没有对外公布的遗嘱内容,用神秘莫测的语气,向每位听众传递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
据说她不管自己的兄弟姐妹,把所有打拼多年来的遗产,全都留给了自己的养女!
听上去是小道消息,却又在疯狂对外传播。祈随安觉得不太对劲,她下意识去看童羡初,原本以为对方会有极大的反应,甚至像昨天一样直接奔逃出去。
而现在电台主持人聒噪地谈论着这些,童羡初像完全没有听到,靠着窗,继续轻轻哼着那首《梦中人》,看着连绵不绝的海岸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祈随安心里有了数。
她翻了翻手机,才发现不只是这个电台,去搜叶美玲这个关键词,搜出来的页面不再是她做的那些慈善,基本都是这些。
原来外面都在说——
叶美玲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童羡初。
如今外界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养女姓甚名谁。
叶美玲为什么要这么做?
祈随安不得而知。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童羡初为什么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她?童羡初是因为这件事才反应这么不对劲,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