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能听到祈随安很清晰地在她耳边说,“其实我真的很不喜欢今天。”
“为什么?”童羡初有些迷茫。
“腊月二十八。”再提起这个日子,祈随安仍旧唇舌发涩,
“很多年前,姜长情就是在这一天去世了。”
童羡初终于明白——
为什么祈随安今天那么情绪化,看起来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或者不安着什么一样。
“你很难过?”沉默片刻后,童羡初问。
“难过?”祈随安有些费力地思索着,“其实也说不上难过,毕竟也只相处那么一点时间,我甚至都不怎么了解她。但……但……”
说到这里,祈随安有些说不下去。
童羡初比她更急迫,拍了拍她的背脊当作安抚,“不想说就不要说!”
“没关系,没关系。”祈随安声音有些发抖,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恢复了平静,“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童羡初忽然有些明白祈随安的意思了。
“其实我想跟你结婚归根结底也一样,是因为不想有一天,有人来报复你,看不惯你,万一他不安假炸弹,而是在你的车上安真炸弹,或者用其他的方式杀了你,那……”
街道空旷,祈随安声音低低的,“那就又留下我一个人了。”
“傻子。”童羡初不得不承认,听到祈随安所谓的“真心话”,她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那些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祈随安肩上,让祈随安几乎都变成湿的了,她才像是失去所有抵抗,很慢地说,
“如果是那种情况,你更应该活着,给我报仇才对。”
“算了吧。”祈随安在她耳边轻轻地笑,“报仇多累啊。你知道,我一向很多事情都懒得做,也懒得拽紧,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累。”
“是,祈医生真是菩萨下凡,什么事都懒得计较。”童羡初下意识和她斗嘴,但语气又很弱。甚至在这之后,沉默了很久,才又说,
“但我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或许这才是童羡初今天晚上一直质疑祈随安的原因。
“我也不是。”一晚上情绪起伏够大,祈随安也折腾久了,很懒倦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童羡初身上,
“但是谁知道呢?也许婚姻这个东西很神奇,它不是法律,也不是神言,但我知道它对我们两个而言会不一般,也知道我们两个都仍然认为它是神圣的。”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道理都能被你掰回去。”童羡初说,然后静默地将她抱紧,“谁都说不过你。”
祈随安笑,“那也是因为童小姐爱我,所以愿意为我让步。”
这样的回答让童羡初稍微好过一点。好一会,她终于能缓过来,又很无厘头地在她肩上吹了个泡泡,接着,泡泡破了。
童羡初也终于松了口,
“那我的戒指呢?”
“什么?”祈随安发了怔。
她僵住了。
而童羡初也敏锐察觉到这其中的漏洞。她在祈随安肩上嚣张地把自己的眼泪擦干,然后再一次推开祈随安,双手抱臂,绷紧下巴,问她,
“你这算不算求婚?”
“算,算。”祈随安总不可能说不是。
“那不就行了?”
童羡初收回目光,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显现,于是不看她了,慢悠悠地抬起步子,转身就走,
“求婚总得要有戒指吧?”
影子在路灯下被拖得老长,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没有就不算。”
周围还留着油漆桶和用过的滚筒,一片狼籍。怎么看也不像是求婚场所。
祈随安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笑出了声。
接着,她动作很快地将残局收拾好,然后再迈着步子跟上去,拽住童羡初的手腕,然后十分熟练地插入指缝,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