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门口有个人露头。是同部门的小丁。
小丁被门框劈两半,一半门里一半门外,迎着外头的大部队,声音准时准点吊高了,偏还做出一副体恤同事的模样。
“曲方禾,你这不是刚休完假回来么,怎么又不舒服了?”
走了尊大佛,又来了个妖魔。曲方禾听出他话里的恶意,内心暗哂,没有搭腔。
对方喋喋不休:“上午帮你坐班连口水都没喝上,反正你现在也没啥事儿,帮我整理点资料吧。”
话音未落,一摞落灰的材料落上她的办公桌,附带一张交接单。
“麻烦你了,签字吧。”
多么标准的职场甩锅人。
曲方禾一眼瞧过去,陈年老材料,沾手就一地鸡毛。按理说,别人帮她坐大厅,她替人整理零碎资料也算公平,可这些……她平静拒绝。
“你有点太不讲道理了吧,你休假期间大伙轮着做你的工作,就天天紧着我们这些同事薅呗!”
给他扯上大旗了。
办公室逐渐聚集了人。
曲方禾脸垮了下来。她是不爱笑,但气质平和,绝非冷漠,这会儿却挂上了生人勿近的冷硬。
她转动椅子,正对同事,面上水影似的拂过一个假笑,将材料推回桌子边缘,随后做了个堵耳朵的动作,回归面无表情。
这一套流程迅速短促,丝滑无比,别提多气人。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近乎无视的轻蔑,却比直接指着他骂还窝囊。
小丁脸极速涨成了猪肝色:“曲方禾,你什么态度?我帮你干活还帮出仇来了?别以为自己是个Omega就能天天装病拿乔!”
他一急,那头稀疏的头发天线似的立了起来,寒碜的信息素随之流出。劣性alpha的信息素简直和随地大小便和二手烟一样无耻。
曲方禾心脏突突跳,因为司太太淤着的那口气就没下去,这会儿又被刺激,腺体痉挛,眩晕感顺着后脑勺窜到了头顶。
也怪她平时就没表情,一脸空白的模样让人误以为和平常一样在放空发呆。
小丁说半天没人理,恼羞成怒,大步上前争论。
唾沫星子乱溅,曲方禾耳边轰隆作响,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辆被曝晒后充斥着汽油味的破车,压抑不住的反胃,喉咙间喷薄的欲望越发明显,对着垃圾桶就吐了出来。
她吐得十分精准,一大半落进了垃圾桶,一小半分流在了小丁那双半个月都没换过的老棉鞋上。
伴着几声混乱的尖叫,曲方禾意识离体。迷迷蒙蒙中,手腕像被铐住似的越束越紧,嗡震不休。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她只感觉身体一轻,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恍惚,一切都远去了。却总有个人一直聒噪,拉着她,叫她不要睡。
那声音顺着骨头攀爬,钻进耳蜗,在她身体里响起。
好困。
她只能下坠,落进一片刺鼻的消毒水里,扑通。
……
睁开眼,她平躺在床,又对上熟悉的惨白天花板,倒霉到极致后居然有点想笑。
“你醒了,”旁边有个人慢条斯理,语尾上扬,“又见面了,曲方禾。”
——是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