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在这团热气里低头翻了自己的牌。方块六。平民。
这轮的国王是个穿黑T的男生。他想了三秒钟,咧嘴一笑,指了两个人:“五号,给八号擦个嘴。”
被点到的两个人一个笑骂你有病吧,另一个已经扯了张纸巾往对方脸上糊。满桌哄笑。
叶祈也跟着笑了一声。他把牌扣回桌上,余光扫向角落——谢屿正把牌面朝下搁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临生已经在催第二轮了。
“来来来,牌扔回来,重新洗——”
叶祈把自己那张牌弹回牌堆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酒杯,心里在想:这把要不要输。
不行。还是太快了。
再等等。
反正他今晚坐在这里,本来也不是来赢的。
第二轮,叶祈抽了张梅花九。
国王是个女生,笑盈盈地命令三号用方言念一段天气预报。被点到的倒霉蛋是个东北人,站起来张口就是“长春那疙瘩明天零下十五度”,把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谢屿也跟着笑了,叶祈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轮,叶祈还是平民。
第四轮,他抽到了一张方块十,依然不是国王。他把牌丢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女孩的手背,对方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
酒又喝了一圈。
程致远在旁边和人划拳连输三把,仰头闷了半杯纯的,拧着眉头骂了一声。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起哄,他自己也笑,笑完偏头看了眼叶祈。叶祈杯子里的酒还剩一半,表情很正常。程致远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第五轮,许临生把牌重新摊开的时候,叶祈吸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
他伸手的时候,指腹从几张牌上滑过,最后停在靠中间的一张。他拿起来,掀了一个角。
红心K。
他顿了一下。
这把他是国王。他可以点任何人,问任何问题。他可以叫谢屿的号,问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你最近在忙什么”或者“最近打的比赛都赢了吗”。不会太越界,但也算说上话了。
他把牌扣在桌上。
“谁是国王?”许临生左右张望。
叶祈没说话。
他把那张红心K翻过去,混进了旁边的牌堆里。
“没人?没人抽到国王?怪了,”许临生挠了挠头,“那重新洗重新洗——”
叶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凉得他嗓子一紧。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应该等,他要当那个被问的人,他要让问题落在自己头上,而不是被他抛出去的。
程致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叶祈没看他。
第六轮。牌重新洗好,摊开。
叶祈伸手的时候没犹豫,随便夹了一张。他没看牌,直接扣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