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亮牌,”那个人兴奋了,“得答自己的问题!谢屿,你也得说,你留过的最久的东西是什么?”
谢屿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指搭在黑桃A上,指腹在牌角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他说:“一个耳钉。”
语气很平,平到不像在说任何重要的事。
有人笑了起来:“就一个耳钉?留多久了?”
谢屿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冰块撞着玻璃,发出一小串细碎的声响。
“两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垂着眼,像是在看杯子里的冰块,又像只是随便找了一个落点。
卡座安静了一瞬。
叶祈的指腹正搭在杯沿上。他感觉到玻璃边缘在指腹下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两年,又是两年。
他刚才说的是十八岁,算到现在,刚好也是两年。分开的这两年,他不知道谢屿有没有谈过,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单身,不知道这两年谢屿过得怎么样。
那个耳钉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一留就是两年?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两年他自己从来没真的走出来过,不管他尝试过几次。
谢屿以前没有耳洞。叶祈记得很清楚,虽然谢屿一直以来都爱漂亮,但同样的,他也很怕疼。
有一次他和谢屿逛商场,谢屿在饰品柜台前停了一下,拿起一个银色的男款耳钉看了看。叶祈在旁边说好看,谢屿把耳钉放回去,说打耳洞太麻烦了,怕疼。
现在的谢屿,左耳垂上缀着那枚银色的耳钉。很小,没什么花哨的款式。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光点几乎融不进任何视线焦点。但叶祈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把杯子放下了,动作很轻,杯子落在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桌上的人重新闹起来。有人在追问什么耳钉这么长情,是不是女朋友送的。
谢屿笑了一下没回答,把牌丢回牌堆里,靠回椅背。他耳朵上那个银色的光点跟着也轻轻晃了一下。
叶祈把目光收回来,垂下眼。
程致远的胳膊从旁边伸过来,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了,换成了一杯水。
叶祈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冰的。嗓子眼里那股酸胀感被压下去一点,但没完全散。
游戏又迅速地过了两轮,没有再产生什么新的有意思的问题。
叶祈无所事事地靠在椅背上,余光里谢屿从角落站起来了。
他把牌理整齐,码在桌角,拿起了挂在背后的大衣,带着歉意向大家颔首,“要先走了。”
许临生坐在座位上喊了声“这么快”,谢屿已经转身了。大衣下摆擦过卡座的隔断,没有回头。
叶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站起来了。程致远递了他的外套过来,他攥在手里,跟了出去。
推开酒吧的大门,冷风迎面兜过来,裹着细碎的雪粒。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路灯底下,雪片打着旋往下落,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谢屿站在路边,大衣肩头也沾了几片雪,他没拂。他面前停着一辆车,车顶上已经覆了一层浅白。车旁站着个年轻男人。
很高,肩宽,穿着一身黑衣服。
叶祈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是上次程致远发给他的照片里的那个人,那个跟谢屿挨得很近的男人。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雪也落在他的头发上,落进领口里,凉得他后颈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