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觉让人很难受。头像是被人用夹子夹住,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江倒海,嗓子干得像砂纸。沈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由远及近,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沈岚——沈岚——”
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又闭上了眼睛。叶岚站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扎起来了,脸上带着那种“我已经准备好出发了”的表情。林悦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喝。
“九点的高铁。”叶岚把沈岚的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递给她,“我们得洗漱,然后吃早餐,就要出发去香格里拉咯。”
“你昨晚可真行。”林悦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沈岚的床头,“我一到就看到你睡得像死猪。叫都叫不醒。”
“是吗?”沈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撑着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帘拉开后,整个房间都亮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被子晒得发烫。
叶岚和林悦去洗漱了。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沈岚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清晨的丽江很安静,巷子里还没有游客,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竹扫帚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玉龙雪山被晨光照亮,山顶的积雪泛着淡淡的金色。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晨风中晃了晃,烟头亮起来。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散成淡蓝色的丝线。尼古丁进入血液,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叶岚从洗手间出来,拿着毛巾擦手,看到沈岚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烟。“你怎么大清早就抽烟?”
“别熏到你了。”沈岚把烟拿到阳台外面,侧过身,“我要清醒一下。”
“别抽太多。”叶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知道了。”沈岚把烟掐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那是出发前她在网上买的,小小的一个,拧开盖子就能用,很环保。林悦有一次说她“收破烂收出了职业病了”,她觉得也不算错。
沈岚去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还有点浮肿,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嘴唇干裂。昨晚的酒还没完全退,她刷完牙又用冷水洗了两次脸,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站在走廊上,对房间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叶岚说,“今天不要吃贵阳糯米饭。”
叶岚抬起头,一脸困惑。“?”
“我害怕。”沈岚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看见会想吐。昨晚醉很了。”
叶岚笑了。她放下手里的充电器,看着沈岚,故意拖长了声音。“大——酒——量——喔——”
沈岚瞪了她一眼,但没有还嘴。她知道自己昨晚确实丢人了。四杯包谷烧就喝成这样,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洗漱完,三个人出了门。路过老乡的店时,沈岚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乎是贴着墙根小跑过去的,低着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林悦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那么吓人吗?”林悦问。
“有。”沈岚头也不回,“你不懂。”
叶岚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沈岚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哈哈哈”,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带路。她们在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店里吃了早餐——沈岚要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叶岚和林悦各要了一碗米线。沈岚喝粥的时候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胃还在抗议,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白粥温温热热的,从喉咙滑下去,安抚了躁动了一整晚的胃。
吃完早餐,她们打车去了高铁站。沈岚的行李箱还在丽江的民宿里——她们今晚不回来,但也不会在香格里拉待太久,所以只带了换洗衣服和必需品,轻装简行。沈岚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是充电宝和纸巾,还有叶岚的那支护手霜——叶岚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拿,沈岚帮她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高铁从丽江到香格里拉,车程不到两小时。沈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地变成高原,树木变少了,草甸变多了,远处的雪山一座接一座地出现在视野里。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云很低,低到像是挂在雪山上的经幡。
到了香格里拉,她们按照叶岚提前查好的路线,打车去了民宿。
民宿在古城的边缘,是一栋藏式风格的三层建筑,白墙红檐,门口挂着一排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叶岚订的是一个阁楼,双层Loft,楼下是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一个小厨房;楼上是一个开放式的睡眠区,铺着地毯,三张床垫并排放着。沈岚爬上去看了看,选择了靠墙的那张小床——说是小床,其实就是一张单人床垫,比另外两张窄一些。她觉得这个分配很合理。她睡相不好,万一打滚也不会挤到别人。
三个人把东西放下,各自找地方躺下来休整。沈岚躺在小床垫上,胳膊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木梁。阁楼的窗户是斜的,能看到一小片蓝天和一朵慢慢移动的白云。
“我们中午吃什么啊?”林悦翻了个身,趴在床垫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啊。”沈岚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叶岚。叶岚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看到两张充满期待的脸。
沈岚后来想起这个画面,觉得她们三个很像小鸭子找妈妈。叶岚就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什么都知道的、永远不慌不忙的鸭妈妈。
“我刚刚跟前台小姐姐聊了一会儿。”叶岚放下手机,“她介绍了一家牦牛火锅,说就在不远,等会儿可以带我们过去。”
“真有你的。”林悦竖起大拇指。
“社牛啊。”沈岚说。
“这不是很正常吗?”叶岚歪了歪头。
“我不行。”沈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你以前可不这样。”叶岚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以前。”沈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现在我高冷。”
“切——”林悦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鄙视的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