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德昌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着嘴,看着桌面上那根嵌进去的金条,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两只手不自觉地缩到了桌子底下。
他试着伸手去扣那根金条。
指甲抠在金条的边缘,使了点劲,纹丝不动,又使了更大的劲,指甲都翻了,金条嵌在木头里像是焊死了一样,拔不出来。
陈湛看着他:“现在还要两千港币吗?“
声音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赖德昌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声音发颤:“不、不要了,二十,二十港币就行。“
陈湛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港币纸钞,昨天王志辉找零的那些,数了二十块出来,搁在桌上。
赖德昌快速处理,很快将一张纸奉上。
之后陈湛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叮的一声,金条从桌面里弹了出来,飞起半寸高,落在掌心里。
桌面上留了一道金条形状的凹槽,边缘光滑,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把金条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油布帘子被他掀开,阳光照进来,晃了赖德昌的眼睛。
王志辉还站在原地,两条腿发软,脸上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早就没了,换成了一脸的惊恐。
赖德昌瘫在椅子上,看着门口陈湛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道凹槽,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这是找了个煞星来啊。“
他抬头看着王志辉,“这手功夫,你坑他的钱?你疯了吧?“
王志辉嘴唇哆唆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湛拿着那张纸,一路走出九龙城寨,找了个报刊亭买了份地图,看着地图乱走。
他从没来过香江,但也知道一些地标性建筑和地区。
铜锣湾,深水埗,九龙,麻油地。
出了城寨,九东地界,比城寨内干净整洁不少,也没有了压抑的气氛,这个时间段的香江,确实是普通人避难之地。
甚至不只是大陆,周边不少小国的人也拼命往这里跑。
大英帝国如今还算如日中天,日美都不愿意轻易得罪,走在路上,见到不少外国面孔。
陈湛沿着街走了一阵子,对照着地图认了认路。
九龙城到尖沙咀不远,走了大半个钟头就到了码头。
天星小轮的渡口排着长队,苦力挑着扁担,洋行职员夹着公文包,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洋伞,光脚的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各色人等挤在一起。
买了张船票,上了渡轮。
十几分钟的航程,维多利亚港两岸的景色从船舷两边铺开。
九龙那边灰扑扑的,低矮的楼房连成一片。港岛这边不一样,楼高了许多,洋行的招牌竖在楼顶上,英文大字,隔着半个海湾都看得见。
渡轮靠岸,中环。
脚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和城寨里踩的烂泥地完全不是一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