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安察觉到殿下的少言,“殿下可是听见了?”
闲言杂语,应浮昇听多的时候,有的人会特意跑到冷宫边上说,一天能听好几段,比嫔妃特意请来的戏子唱得都好听,后来有一次他把人唤来面前唱,那群宫人唯唯诺诺说恕罪,明明他已经是个被废的王爷,可这些人碍于王权富贵,半点也无墙角时的半点英勇。
他便觉得没意思了,不够大声,也不够醒神。
他问:“他们怎么说你的?”
颂安稍怔,而后道:“没有。”
应浮昇见颂安站得远,招手让人过来。
颂安稍微靠近,感觉到炉子的暖意,驱走外面的寒气。
他小心地看着殿下,总觉得这段时间殿下有点不一样了。
他是几年前冬日被殿下捡回来的,彼时殿下年幼,救他一命后留他在未央宫安生,就连颂安的名字,也是殿下初启蒙时兴致勃勃为他取的。
应浮昇从颂安手中接过药碗,温热的感觉让他冰冷的指尖隐隐回暖。
药气氤氲升起,倒映着他此时的模样,渐渐遮去他眼中的冷意。
这几天他佯装发烧未退,颂安机灵,宁妃与碧珠并未发现。
这么多年了,宁妃戒心早就被瓦解,谁会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过多设防,但为了稳妥起见,应浮昇还是令颂安偷偷煎药,又将药渣与原药渣混在一起,好在房间里药味过重,碧珠几次进来都没注意到混在炉灰里烧干净的部分药渣。
只是被喂了秘药十年,应浮昇这具身体早就因为苛待不太行了,这次只是落水,烧起来也要了他数日精神气,哪怕烧退了,骨头也隐隐酸痛,稍微思考便头疼欲裂。
他知道身体里余毒未清,不是简单断药就能解决的,久而久之,可能会让宁妃察觉什么。
擅自寻新药会惹人生疑,好在他上辈子久病多时,对那些秘药尚有了解,可以挑掉部分药引,只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能在太医眼皮底下喂秘药,恐怕常来殿里的太医也不干净,把这些事捅出去,无人信他不说,若是在宁妃的遮掩下说他高烧烧傻了,那他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骨子里的寒意驱之未散,两个碳炉也未能缓解身体的寒意,应浮昇一碗药喝完,止不住咳了咳。
颂安闻声紧张,“殿下?”
“碳炉再近点。”
颂安只好把碳炉再挪近。
应浮昇伸手烤火,感受到近在眼前的暖意,喃喃道:“可惜不是银屑炭,那才是好东西。”
颂安稍稍看了眼殿下,落水清醒后殿下就格外在意这些,前两天睡醒的时候还训斥他不懂节俭,这几日说话时偶尔会说几句难以理解的话,以前殿下哪会在意烧的什么碳。
应浮昇裹紧自己,冷宫里哪有这些东西,分下来的碳还得去抢着要,而像现在,这点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到手……所以谁都想做人上人。
见到殿下的沉默,颂安余光扫向旁边送来的小东西,“碧珠姐姐说,娘娘送来点东西。”
殿下渴望宁妃娘娘的疼爱,可生病多日宁妃娘娘只来了一次,多是送点东西打发……明明殿下是娘娘唯一的孩子,颂安不明白娘娘为何对殿下如此淡漠,只是担忧殿下心里难受,小声道:“奴给殿下摆上?”
应浮昇病没有好全,隐隐有加重的迹象,整日高烧未退。
消息传到宁妃那时,她知道碧珠加的那点东西奏效,假惺惺地过来了几次,看得出她近日心情很好,有时候还会给应浮昇捎带一点小玩意。
纸编的小玩意,随手放在应浮昇的榻前,话里话外几句关心。
这是多年来的常态,她总会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几分关心,便会让前世愚昧的自己死心塌地。
不大不小的寝殿内,宁妃送的东西都在明面上摆着,不着灰尘,屈指可数。
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很少,不见四书五经,全是宁妃随手送的野史杂书,从前的自己知道宁妃喜欢他不争不抢,一概顺之。
可前世,在冷宫里一块玉佩只能让他好过半月,一点银子不够贿赂太监,他跟颂安差点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若她再送过来,便说我见这些心悦,药都多喝了几碗。”
应浮昇道:“收了就收下,收进我私库,可以倒手的就卖掉,换些便利之物。”
颂安啊了一声,殿下以前不是很珍惜娘娘这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