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
过了两日,顾邵来访。他一身苍色常服,还是那副闲适公子的模样。顾琬见兄长来,高兴得很,拉着他去看自己新养的一盆墨兰,又献宝似的拿出新学的文章,新得的书卷,顾邵看着她忙前忙后,心头多了几分欣慰。
虽然,他早就知道陆议待她好了,可如今见她比从前在顾府还要活泼开朗不少,便知陆议肯定是对她好得不得了的。
上次琬儿跑回娘家,虽说是她耍小性子,可是做哥哥的到底还是会担心。现在看着妹妹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忧无虑四个字都写在脸上了,他也终究是放下心来,心中暗自感动着。
蕙儿和阿翁阿娘天天记挂着她,如今也该彻底放心了。
“哥哥今日得空呀?”顾琬显摆完了,挨着他坐下,自顾自地喝着茶。
“今日无事,便来看看你。”顾邵端起茶盏,看向一旁静坐的陆议道,“伯言看起来心情不错,想是一切顺遂?”
“尚可,有劳记挂。”陆议颔首。
顾琬立刻接口:“议哥哥每日早出晚归,天天看着那些竹片子啦什么的,眼睛都花了,闷也闷死了。哥哥!你近日又得了什么好字画,或是得了什么好玩的?说给我们听听呗。”
顾邵便顺着她的话,说起近日与陆蕙泛舟赏雪,还有再前些时候与吾粲,张敦品评新得的碑帖,他嘴里倒是事事皆风雅,只要不是关于府中琐事的,需要操心的,他都说得津津有味,有趣得很。
顾琬在一旁烹茶添水,听着哥哥说得那么悠闲自在的模样,一如从前般话多,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兄长与夫君在这坐着,真是令人心安。她一会儿看看顾邵,又看看陆议,心中百感交集。
顾邵坐了两个多时辰,方才起身告辞。顾琬送他出去,说了会儿悄悄话,才依依不舍地和顾邵告了别。她倚着门框,直到兄长的身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屋里。
她偷偷擦了擦眼角。
陆议正在榻上看她白日里临的字帖,她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小声嘟囔道:“哥哥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呢。”
“嗯。”陆议放下字帖,将她往怀中揽了揽。
“议哥哥,”顾琬在他怀里蹭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你在将军府里,可还顺心?没有人难为你吧?”
陆议知她虽然平日很少问这些,看起来没心没肺,心里终究是惦记着的。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没有,放心。”
顾琬仰起脸,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神色平静,不像在说假话,才松了口气,嘀咕道:“那就好。我就怕你不开心,还憋着。”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哥哥方才也是说,如今外边瞧着,还算安稳呢。议哥哥,咱们这样过日子,就很好,对不对?”
“对。”陆议低声应道,将她拥紧了些。
窗外,月华霜重。建安八年,马上就要过完了。
冬雪化尽,又是春归时节,满院春风,海棠铺绣,梨花飘雪。
天气刚转暖,顾琬便已开始计划着在院中多种些花草。阿瑁盼着哪日兄嫂得空,顺便拉上陆绩去放纸鸢,陆绩的腿脚好了许多,一整个冬日只发作了两次,也不似之前那般疼痛难忍。陆议依旧每日在家与将军府之间往返,这一切似乎都在变得好起来,生活平淡安稳,是幸福的。
仿佛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年年如是。
但愿年年皆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