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她也想不明白。
她回头看著那面墙,看著第一幅画里,那个蹲在路边三天没吃饭,还在背著四书的倔强青年洪秀全。
看著那个为了给老人取暖偷了一块炭饼,被打得半死的烧炭工杨秀清。
看著那个妻子难產而死,想把自己活埋了的绝望农夫萧朝贵。
看著那个只有十三岁,为了给母亲治病不惜断指为药的少年石达开。
他们怎么会变成弹幕里说的那样?
那群曾经连活著都是奢望,因为苏长青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而愿意奉其为上帝的年轻人,怎么会把刀挥向自己的兄弟?
苏念拿著手电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不信。
她不信哥哥一手创立的承道会,一手带出来的兵,会变成那个样子。
如果真的变了,那一定有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嘈杂和恐慌都甩在身后。
她举著手电筒,绕过那幅描绘著八百人变成四万大军的辉煌画卷,一步一步地走向第三幅画像。
第三幅画像出现了。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这幅画比前两幅加起来还大,但画风变了。
彻底变了。
前两幅画里那些穿著粗布短褐、骑马衝锋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坐在金碧辉煌宫殿里的陌生人。
画面正中央,一个头戴九龙金冠、身披明黄色绣金蟒袍的男人半靠在雕龙描凤的御座上。他的身体已经发福,脸颊的轮廓被层叠的赘肉撑得浮肿。
但那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出第一幅画像里那个蹲在路边啃乾粮、三天没吃饭的落魄书生的影子。
马海明凑近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
“洪秀全。”
画中的洪秀全左手搭在御座扶手上,右手捏著一串拇指粗的翡翠佛珠,半闔著眼,周围侍立著数不清的宫装女子,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到画面边缘之外。
陈国栋教授弯下腰数了一遍。
“光这幅画里画出来的女子,就有三十多个,画面之外的还没算。”
他扶了一下眼镜,退后半步。
“歷史记载洪秀全在天京的后宫人数超过一百,看来这个数字並非虚言。”
弹幕刷了起来。
“一百多个?他当初连两个馒头都买不起,现在一百多个老婆?”
“这还是那个跪在苏长青面前哭了半柱香,说要让天下穷人吃饱饭的洪秀全吗?”
“全子!你糊涂啊!你还是变了啊!”
苏念没看弹幕,她的手电筒已经移向画面的右侧。
那里画著另外几个人,他们分別坐在各自的王座上。
王座的规制比洪秀全的稍低一些,但同样是金漆描龙,极尽奢靡。
杨秀清,东王。
画里的他穿著一身大红蟒袍,腰束玉带,手里捏著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眉宇间的表情既不是恭敬也不是服从,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