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为了给老人偷一块炭饼取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烧炭工,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也变了
韦昌辉,北王。
画中他身后站著一排持刀亲兵,腰间掛著一柄镶满宝石的佩剑,脚下踩著绣金厚毯。
那个被官府抄家灭门、只身逃出的小商贩,也已经面目全非。
叶老站在画前,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指向画面的一处角落。
那里画著宫殿外的街道,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跪在路边,身上的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身体,一队穿著鲜亮甲冑的太平军士兵从他们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他们一眼。
“你们看这个对比。”叶老的声音涩得厉害。
“宫殿里面堆金叠玉,宫殿外面饿殍跪地。”
苏念咬了一下嘴唇,把手电光转向画像左侧那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长青的字变了。
前两幅画像旁边的文字虽然张狂,但笔锋流畅,行草一气呵成。
这一段不一样。
字跡变得又重又深,有些笔画甚至在青砖上刻出了崩裂的碎痕,砖面上的裂纹向四周延展开,可以想见刻字的人当时握刀的力道有多大。
叶老凑近辨认了几秒,声音哑了下来。
“咸丰三年春,天京既定,余本以为大业將成,天下穷人自此有饭可食,有屋可居。”
他停了一下。
“然秀全入城不足半月,即征民宅数百间修天王府,拆城中民居木料充作宫殿樑柱,驱百姓青壮万余人日夜赶工。天王府占地过百亩,殿阁重重,穷极土木之工,与紫禁城爭奢。”
弹幕涌了上来。
“半个月,才半个月就开始修宫殿了?”
“征了几百间民宅拆了给他盖宫殿?这跟清朝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別?”
“苏长青当时人呢?他不管吗?”
叶老继续念。
“余怒而责之,秀全跪拜,言此为天父旨意。天王受命於天,当有天王之威仪,方能震慑四方,收服人心。”
马海明摇了摇头。
“开始拿神权当挡箭牌了。”
叶老的手指往下移。
“余曰,承道会初立之规十条,第一条便是不扰民,征拆民宅以修私邸,此为何等行径。秀全伏地不语,良久,抬头曰,先生息怒,秀全日后必改。”
下一行字刻得更深,砖面上的碎裂痕跡更加明显。
“未改。非但未改,愈演愈烈。”
苏念拿著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
叶老的声音越来越沉。
“天王府成,秀全广选妃嬪,城中凡姿色尚可之女子,无论已婚未婚,皆被强掳入府。百姓藏女於地窖,於柴堆,於水缸,仍有数百女子被搜出带走。哭声彻夜不绝,余在城北三里外犹能听闻。”
弹幕慢了下来。
“藏在水缸里,这些细节太真实了,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