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牢房的铁柵外面,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骑马衝锋时穿的一模一样,和第三幅画里转身离去时穿的一模一样。
苏长青。
他就站在铁柵外面,隔著一道生锈的铁门,看著里面那些曾经跟他歃血为盟的人。
画中的苏长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一只手搭在铁柵上。
陈国栋教授推了推眼镜,盯著画面看了好几秒。
“天京城破的时候,清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是怎么进的死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叶老已经蹲了下来,手电光照向画像左侧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段的字很平。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既不张狂也不愤怒,甚至连一点多余的飞白都没有。
叶老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同治三年六月,天京城破。”
他往下念。
“余入城时,满城皆火,满街皆尸,昔日天王府已成焦土,宫殿楼阁片瓦不存。”
弹幕慢慢飘过。
“他回去了,天京城破他又回去了。”
“城都没了,他还回去干什么?”
叶老没停。
“余寻至死牢,守卒不能见余,余自入。”
马海明嘀咕了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隱身了?他什么时候学的?”
没人接他的话。
叶老的手指滑到下一段,这一段的字依然很平,但內容让他念得越来越慢。
“入牢,见秀全。”
“秀全伏地,面朝余,泣不成声。”
“余立於柵外,问,秀全,还记得道光十九年我们在紫荆山脚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秀全叩首,答,记得,那年大旱,秀全三天没吃饭,蹲在路边啃树皮,先生递给秀全两个馒头,秀全吃完就跪下了,说愿追隨先生赴汤蹈火。”
苏念拿著手电筒的手晃了一下。
叶老继续。
“余问,那时你想要什么。”
“秀全哭道,那时只想吃顿饱饭,只想活下去。”
“余问,后来呢。”
“秀全伏在地上,很久没说话。最后说,后来坐了天下,觉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觉得自己受了那么多苦,享几年福是应该的,觉得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该摆在自己面前。”
“秀全说。先生,我回不去了!!”
弹幕涌了上来。
“我回不去了,这四个字太重了。”
“他自己都知道回不去了,他不是不懂,他是管不住自己。”
“人心啊,一旦尝过权力的甜头,就再也放不下了。”
叶老的手指移到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