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撑着伞跟了上来。
她心情糟透了,鞋踩进泥里,深一脚浅一脚。
四周荒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黑压压的山影四面围绕。
他们在山里。
山的深处,有流动的水声。
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不明的鸟叫,短促而尖细,听得人心里发毛。
薛仁始终跟在杨育身后。
她刻意走快,伞依旧稳稳地罩在头顶。
他半个身子露在伞外,早已被雨浇透。
杨育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也不打算去理解。
说实话,她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找个荒郊野外弄死她,这种地方抛尸一定很方便。
手腕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发作。
如果把身体比作由零部件拼起来的机器,她的腕部就像生了锈,一动就卡着。
她揉了又揉,怎么也揉不开那种黏连的钝痛。
衣服湿湿地挂在身上,情绪被磨得发躁。
“你的手怎么了?”
薛仁问。
“不关你的事。”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走,试图绕开他,想找到通往大道的路,却越走越偏。
裤脚沾满了泥水,狼狈得不像话。
夜里的溪水阴沉,雨下大了,水声骤然变重。
树木高耸瘦削,在夜里连成一片,黑色树影像一堵墙,吞没了光和方向。
杨育脚步发虚,险些摔倒。
薛仁伸手扶了她一下。
就是这一扶,像火星点燃炸药桶。
“我们算不上朋友,也成为不了家人。
我们现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互相讨厌。”
她是故意的,刻意把话说得又狠又绝。
“别跟着我了,好吗?跟你呆着,我觉得不安全。”
她有多难受,就想让他一起受着。
雨夜的山林寒得刺骨,他的表情隐没于暗色中,无法辨认。
没有很好的时机,其实,薛仁应该跟杨育解释的:停车不是为了气她,他们到了。
他想带她来的地方,正是这里。
附近有一间小木屋,可以生火取暖。
白天的时候,小溪风景很好。
如果说雾溪村还有哪里暂时不会被冯时易找到,只有这里。
他只是,想再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没说。
相比于互相珍惜、互相疗愈,杨育和薛仁更擅长的,是互相创伤。
她走出他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