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秀珠,谢谢你。”他顿了一下,“我刚刚……”
“是想跳湖吗?”秀珠转过头看他,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担心。
沈柏舟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在那张灰败的脸上,那一瞬间的光亮像是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不是。在海上漂了半个月,我现在看着水就恶心。”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算要自杀,我也选其他的办法。”
秀珠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还要自杀?”
沈柏舟摇了摇头,这次摇得很慢,很用力。
“不会了。”
秀珠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放下心来。
“秀珠,”沈柏舟的声音从她旁边传过来,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我想回马来亚。你可以帮我吗?”
秀珠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更加瘦削,颧骨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两片薄薄的山脊。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光不再是空洞的了。
她点了点头。
“好。”
这边,沈彦廷当然没有放过寻找沈柏舟。
他逃走的当天,光叔就已经找到了那家医院。
沈彦廷没有说“去找”,光叔也没有问“要不要找”。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但该做什么,光叔不会不知道。
当亲眼看到秀珠和沈柏舟一起出现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光叔还是条件反射地躲了起来。
他闪身藏进停车场的柱子后面,看着沈柏舟低着头,秀珠偏着头跟他说着什么。
光叔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彦廷的电话。
将沈柏舟送回病房,秀珠去一楼结了当天的住院费。
沈柏舟想走,她答应尽快送他回家。
她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车身漆黑,车头的银天使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头正在喘息的猛兽。
车窗缓缓降下来,后排坐着沈彦廷。
他穿着出门时那件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河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不知怎么的,秀珠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她想退的,是她的脚自己动的。她的身体总是能比大脑先感知到危险。
沈彦廷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到秀珠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整个人把她笼罩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