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方烬能下床了。
伤口在愈合——新生的皮肤在纱布下面开始发痒。他坐在床边把旧的绷带拆下来,看了一眼愈合的程度,然后从急救箱里拿出新的纱布自己缠上。手法很利落。他修过七年义体——给自己换个药不算什么。
沈砚坐在客厅的桌边,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窗帘拉开了一半,下午的日光从港口区方向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方烬走进客厅,在沈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旧的灰色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左手胳膊上的绷带从袖口里露出一截白色的边缘。
两个人各自坐着。客厅里只有沈砚的平板偶尔发出的触屏点击声。
方烬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没有前摇。没有铺垫。
「那些话——你是说真的吗。」
沈砚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下来。
「还是因为我差点死了你才这么说的。」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一种、空气被慢慢地抽走的感觉。
方烬的姿势没有变。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动。他看起来不像在问一个会让自己紧张的问题。但沈砚能看出来——方烬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他。
没看他的眼睛。在看桌面。
沈砚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那种需要组织语言的沉默。是他知道这个问题要回答——但他在想怎么答。想得很认真。认真到平板屏幕自动暗了他都没有发现。
「我从不说自己不确定的事。」
方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
沈砚看着他。
方烬能看到的是——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躲。没有移开视线。没有在手指或嘴角上做任何多余的小动作。沈砚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颜色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虹膜上的纹理。
方烬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