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抱着青衫走出房间。
廊下已经摆好了香案,案上放着父亲常用的拂尘、他常戴的那枚羊脂玉玉佩,还有他最喜欢喝的灵茶。
母亲背对着我站在香案前,身形挺拔,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从我手中接过青衫,动作很慢,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布料,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贝。
她将青衫展开,挂在香案旁的竹架上,风一吹,青衫轻轻晃动,像是父亲还站在那里。
“震天……”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你走得……太急了。”
姐姐端着热水过来,将木盆放在香案前。
母亲蹲下身,将青衫慢慢浸入热水里,一点一点揉搓。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顺着布料的纹理一点点划过,像是怕弄疼了衣服里藏着的魂魄。
我站在一旁,喉咙发紧。
她是灵律阁首座,是金丹修士,一个清洁术就能让衣服焕然一新,可她偏偏要亲手洗。
水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袖口,她也毫不在意。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竹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院子里格外安静。
母亲洗完青衫,拧干,抖开,挂在廊下的竹竿上。
青布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像是有人穿着它站在那里。
母亲站在廊下,看着那件青衫,沉默了很久。
“清瑶,”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夜深了,你先去歇着吧。”
姐姐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娘,女儿留下来陪着您吧,您一个人……”她的声音带着恳求。
“不必。”母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去吧。”
姐姐咬了咬唇,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
夜风穿过竹林,吹动廊下的青衫,也吹动母亲的发丝。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打不倒她。
“小逸,过来。”她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飘过来。
我走上前,站在她身侧。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艳,没有泪痕,没有颤抖,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仿佛方才蹲在那里给丈夫洗衣服的人不是她。
可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还有体内翻涌的情欲——《九幽通玄秘录》的副作用已经彻底发作,她快要压不住了。
她的呼吸比方才快了半拍,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许——那不是悲伤导致的,而是那股被悲伤催化、再也压不住的燥热,正从小腹深处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你爹……是个好人。”她看着那件随风晃动的青衫,声音很平静,“他这辈子天赋不高,修为也不高,嘴笨,也不会来事,当了一辈子的普通执事。可他对得起宗门,对得起同门,对得起你们姐弟。唯独……对不起他自己。”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喊了一声:“娘……”
她转过身,看向我。
那双总是冷冽的丹凤眸里,此刻像是罩着一层薄雾,平静得让人心悸。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小逸……我难受。”
从她嘴里平静地说出,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我心碎。
我见过她罚弟子时的冷硬,见过她主持宗门议事时的威严,见过她面对强敌时的镇定,却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
“娘……”我伸出手,想扶住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