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松开环着母亲腰的手,起身披上一件外衫,走到门边时回过头来,晨光未至,屋内灯光昏黄,她的眸子在暗处亮盈盈的,像两汪含着月色的泉水:“小逸,你那神通……等到了云荡山,可要好好让我开开眼界。”
她说完便推门出去了,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廊下。
我也起身回房。
趁最后这点时间将火遁之术又默运了两遍——丹田运转流畅,已无需再试。
待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暗青,我便收了功,推门出去。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草木的湿润气息。紫竹院中,竹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我走到院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紫竹院门槛外的青石板路上,穿着一身极素净的藕荷色常服,长发只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檀木簪固定。
没有穿那身紫金流云法袍,没有带随侍弟子,独自一人站在渐亮的天光里,像一株悄然开到墙外的紫藤花。
柳绮梦。
她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只是安静地站在院门外。
晨风拂起她藕荷色衣袍的下摆,在脚边轻轻晃动。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艳丽面容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不是哀,是一种极淡的、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收进了心底最深处的平静。
她没有往里看,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院内那丛青竹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放轻脚步退开了,转身去了后院,将灵鹫车从密道中驶出。
检查灵翼灵纹、确认驱动核心灵力充盈——这些事本可交给灵兽房弟子,但此行凶险,我不放心经他人之手。
等一切妥当回到前院时,柳绮梦已经站在了廊下,与母亲相对而立。
母亲换好了出行的玄色法袍,长发一丝不苟束成高髻,以玄玉冠固定——那个冷硬威严的灵律阁首座又回来了。
可她的手里,正握着那枚刻着“梦”字的寒梅玉牌。
柳绮梦看见了那枚玉牌。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拉过母亲的手,将锦囊放在她掌心里,然后将母亲的手指轻轻合拢。
“里面是三枚天雷子。金丹修士正面挨上一颗也得重伤,你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那东西一旦出手,方圆十丈内敌友不分。”
母亲低头看着掌心的锦囊,沉默了片刻:“你把宗门库房里压箱底的东西都搬来了?”
“库房的东西不拿来用,难道留着生锈?”柳绮梦淡淡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惯常的漫不经心,可那漫不经心底下藏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母亲没有再推拒,将锦囊收入怀中。两个人沉默了几息。晨光在她们之间流动,竹影在她们脚边轻轻晃动。
“云荡山的探报昨夜最后一批送到了。萧远图身边还有两名筑基后期的副手,一个擅使毒,一个擅隐匿偷袭。地形图我标了几处适合伏击的位置。”
“知道还标?”母亲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只有至交才听得出的柔和。
“习惯了。”柳绮梦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晨光都亮了一分,“你不按我标的走,和你一定会看——这两件事不冲突。”
母亲没有反驳。
柳绮梦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玄色法袍的领口和腰间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活着回来。”
不是命令,不是叮嘱,只是一句陈述。
母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的。”
那两个字也极轻,像是某种承诺。
柳绮梦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只有一顿——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