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鹫车如同一道淡淡的影子,无声地穿过云荡山外围那层浓稠的血色雾障。
我控着缰绳,将车身的高度压低,贴着山脚的乱石丛滑行。
隐身灵纹全功率运转,车身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细微的灵翼嗡鸣声在夜风中飘散。
后排,母亲闭着眼,九幽通玄眼已经全力运转。
她的指尖按在眉心,瞳孔深处有幽冷的光在流转——那双眼睛正透过层层山岩和血雾,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前方的血煞宗分舵。
“停。”她忽然开口。
我立刻压下灵翼,灵鹫车无声地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乱石嶙峋,正好将车身完全遮掩。
母亲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后排,指尖在储物戒指上一抹,取出了那枚银纹千里子母符,注入灵力。符纸上的银纹逐一亮起。
“慕寒长老,我们到了,在云荡山脚西侧三里处的密林中。”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长老目前何在?”
符纸那头传来慕寒长老沉稳的声音:“老朽带着两队暗卫潜伏在云荡山西坡半山腰的一处天然岩洞中,距血煞殿约二里。洞外布了双层隐息阵,金丹以下的修士从洞口经过也察觉不到。”他顿了顿,“方才老夫隐约感应到山上有两道金丹气息——情报中只说了萧远图一人。另一个是谁?”
“目前不明,但确实是一道金丹期的气息,比萧远图虚浮一些,可能是有伤在身,或是刚突破不久。”母亲回道,“我需要先潜入确认萧远图的位置和动向,再决定动手的时机。”
“苏首座,老朽建议你等老夫带人到了再一同行动。”慕寒长老的声音带上一丝凝重,“两名金丹修士,加上四十多名血煞宗弟子,你们三人若是被发现,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我明白。”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必须亲眼确认萧远图在殿内,确认他到底在布置什么阵法。否则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让他逃了或启动了某种禁术,我们此行的所有准备就功亏一篑。”
符纸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也罢。老朽这就带暗卫向血煞殿方向压进半里,在你们西北方的乱石坡上设伏待命。若你们被发现或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老夫即刻便到。”
“多谢长老。”
通讯结束。
母亲将符纸收回储物戒指中,目光落在我和姐姐身上,沉稳如磐石:“慕寒长老和两队暗卫已在西北方半里处待命。我们有后援,但能不惊动他们就尽量不要惊动——暗卫一旦出手,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突袭的主动权。”
她取出三套血煞宗弟子的制式法袍:“换上。从西侧山道绕上去,看清虚实就撤,绝不多留。”
三炷香后,三名裹着暗红法袍的身影从密林边缘闪出,沿着西侧山道的阴影无声上行。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但今晚这血腥味中,还混杂着酒气、脂粉香和烤肉的气息,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有粗犷的笑骂声,有酒碗碰撞的脆响,有琵琶和竹笛奏着的曲子——调子缠绵婉转,是一支江南小调。
母亲打了个手势,三人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伏下身来。
我探头望去——血煞殿前的广场上,此刻燃着七八堆篝火,火光将整片山腰映得如同白昼。
大约四十名血煞宗弟子散坐在火堆旁。
广场中央搭着一座木台,台上站着七八个年轻女子,穿着各色轻薄的舞衣,浓妆艳抹,正在乐声中扭动腰肢。
母亲的目光落在台上,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她认得那种眼神——那些舞女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媚笑,但眼底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流动的黑色河水,随时都会裂开。
她们不是修士,是凡人,是被掳掠来的可怜人,此刻强颜欢笑,却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遭遇什么。
母亲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在灵律阁执掌刑罚二十年,见过无数作奸犯科之人,处置过无数违背戒律的弟子,但从未见过这般——将无辜凡女当作玩物,在宴席上公然凌辱取乐。
血煞宗的行径,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恶”的范畴。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压回丹田。
可就在那股怒意沉入丹田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熟悉的燥热从她小腹深处悄然升起——那是《九幽通玄秘录》的反噬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