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他的尸体前,握着剑柄的手垂在身侧。
她想要抽出剑刃,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了——方才那一剑将她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压榨干净,此刻连握拳都变得困难。
她的双腿在微微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是一根系到了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崩断。
她的面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额上全是冷汗。
那双刚刚施展了九幽通玄眼又透支了灵力的眼睛正在发红——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毛细血管在过度催动下破裂了,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
她眨了眨眼,视野中再次浮现出一层模糊的血色,视线晃动了一下才重新聚焦。
她几乎站立不住。
但她没有让自己倒下。
她用力握紧剑柄,将那柄卡在血屠胸腔中的剑刃抽了出来。动作缓慢而费力,每抽出半分,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但她终究是将剑抽了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广场。
广场上安静了。
所有还站着的血煞宗弟子——只剩下五六个——看着舵主和副舵主的尸体,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在地。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转身想逃,却被暗卫拦住去路。
战斗结束了。
母亲站在广场中央,剑尖抵着地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缓缓走到木台前,看着那些缩在台角的女子。
她们浑身赤裸,身上布满青紫的伤痕,脸上满是泪痕和晕开的脂粉。
母亲没有说话——她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件干净的衣物,放在台边。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夜风拂过广场,将她玄色法袍的下摆轻轻吹动。她的背影依旧挺直——虽然她的双腿正在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
东方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那是黎明将至的颜色。
姐姐从一处屋檐下走出,收剑入鞘,快步走到母亲身边。
她看见母亲那张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时,瞳孔猛地一缩,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娘!您——”
“没事。”母亲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只是灵力透支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
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上和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看着母亲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柄沾满了鲜血的长剑,看着她身旁那个扶着她的水青色身影——
我忽然觉得,那些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远处,晨光正在撕破云层,将第一缕金色的光洒在这片染满了鲜血和罪恶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