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音大喜,郑重道谢。
欧阳修摆摆手,笑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沈将军——他可是提着两坛我从没喝过的好酒,在我书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那晚我们喝到三更,他愣是没喝过我。”
沈谕面色不改:“欧阳公的酒量,末将确实不及。”
欧阳修哈哈大笑,看向王婉音:“沈夫人,你这夫君,是个妙人。为了请你题字,不惜跟我拼酒。这样的人,难得。”
王婉音看了沈谕一眼。他面色如常,可她知道——他那晚回去,一定难受了许久。
她心里忽然有些软。
沈谕但笑不语。
送走欧阳修,厅里只剩下她和沈谕。
她转过身,看着他。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淡淡的金色。
“多谢将军。”她福了一礼,真心实意。
沈谕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看着她:“毕竟……你是我未婚妻。”
这话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可那“未婚妻”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怎的,就带了些别的意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这人……”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说不出。
过了片刻,她移开目光:“将军今日来,还有别的事吗?”
沈谕沉默了一会儿。
“三日后大婚,”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轻轻答,“嫁衣、妆奁、礼仪,都演练过了。”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
她抬起头。
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声音从门边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婚后……你若想继续叫沈言,也可以。”
她一怔。
他回过头,看着她。门外暮色渐浓,他的脸隐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在昏光里格外深邃。
“沈谕是将军,是陛下赐婚的夫君。”他说,“沈言……是你捡回来,在你店里打工还债的伙计。”
说完,他转身,迈步融入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那片慢慢暗下去的天。
心里那潭努力维持平静的水,被他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搅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