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微微一怔:“‘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尚未写过此句。”
沈言正看着她,目光有些深。
她眨眨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目光让她莫名心虚,可她又不能解释——总不能说“我在一千年后读过他的书”吧?
“……我就是……听说过。”她小声嘟囔。
沈言没有追问:“正是。欧阳公字永叔,如今在馆阁任职。”
王婉音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转起来。欧阳修,唐宋八大家之一,《醉翁亭记》的作者——在她那个世界的课本里,是活在纸上的名字。
现在这个纸上的人,才三十出头?还活着?还在汴京?还要来她的店里喝茶?
“他……他愿意来?”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与他有些交情。”沈言语气平淡,“若店长有意,我可去说项。”
王婉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越来越神秘了。
“你……你怎么认识的?”
沈言想了想:“去年秋,他在樊楼与人论诗,有几个纨绔寻衅,我正好路过。”
王婉音明白了——会武的救“文豪”。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可太好了!”她说,“沈言你若能请动他,雅音阁可就真成一景了!到时候我在墙上挂一块匾,就写‘欧阳修到此一游’——”
“店长。”他打断她。
“嗯?”
“那叫题字。”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我知道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尽力一试。”沈言颔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
“小姐,外头有位柳小姐求见。”她压低声音,凑到王婉音耳边,“是皇贵妃那位侄女,柳闻婷柳小姐。”
王婉音笑容一敛,眉头蹙起。
皇贵妃的侄女?
她放下笔,抬眼看向小梅。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与宫中往来的痕迹。这位柳小姐,她连名字都没听过。
小梅会意,声音压得更低:“小姐,前几日您回府歇息那晚,奴婢去茶房热汤,路过正厅时听见老爷和管家说话——老爷说,皇贵妃前些日子托人给陛下递过帖子,想为这位柳小姐求赐婚,求的正是沈将军。只是陛下那头还没松口。”
王婉音眸光微动。
原来如此。
这位柳小姐今日登门,不是来喝茶的,是来“看看”她的——看看那个半路杀出来抢了她如意郎君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王婉音唇角微微一弯。
职场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想来找茬的人,她见得多了。
“请她进来吧。”她理了理衣袖,面色如常。
小梅应声去了。
她回头,沈言早已退至屏风后去刻木头了。
还蛮有眼力见的。
片刻后,一阵香风袭入店中。
柳闻婷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穿着茜红缕金百蝶穿花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三分刻意摆出的关切、七分掩不住的探究。
王婉音站起身,微微颔首:“柳小姐。”
柳闻婷的目光飞快地在店内扫了一圈——博古架、茶席、柜台后那些未及收起的账本——最后落在王婉音身上,笑容甜得恰到好处。
“婉音妹妹,冒昧来访,还望妹妹勿怪。”她的声音柔婉动听,“我听闻妹妹在此处盘了铺子,特来瞧瞧。妹妹身子才好,怎的这般劳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