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音心中了然。
这人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一开口便唤得这样亲热。先套近乎,再试探虚实——套路太老,她见得多了。
她淡淡一笑,伸手示意:“柳姐姐请坐。”
两人落座。小梅端上茶来,退到一旁。
柳闻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店内逡巡:“妹妹这铺子布置得雅致,难怪近来京中多有传闻,说王侍郎府上的二小姐开了间茶铺,生意极好。”
“柳姐姐过誉。”王婉音语气平淡,“一间小铺子,消遣罢了。”
“妹妹谦虚。”柳闻婷放下茶盏,笑容愈发温婉,“我听闻王伯伯已为你向陛下求了旨,要赐婚沈将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妹妹好福气。”
来了。
王婉音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这位柳小姐,求赐婚被陛下搁置,转头听说王侍郎抢了先,心里能舒服才怪。今日登门,无非是想看看她这个“情敌”什么成色,若能激出几句失态的话,传出去便是话柄。
可惜,找错人了。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柳闻婷,笑得云淡风轻。
“姐姐消息灵通。”她说,“确实,家父前些日子向陛下请了恩典。圣意难测,臣女也不过是听候发落罢了。”
一句话,把“抢婚”摘得干干净净——是父亲求的,是陛下定的,她一个闺阁女子,只能听候发落。
柳闻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传闻中为情所困、跳河自尽的痴情女子,竟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妹妹说的是。”她很快敛去那丝异色,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愈发温婉,“只是我听闻,妹妹与林家公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如今圣旨一下,妹妹可甘心?”
王婉音心中冷笑。
这就开始挑拨了?林家公子——那个想纳她为妾的人?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抹冷意。再抬起时,面上已是云淡风轻。
“姐姐说笑了。”她微微一笑,“闺中女儿,谁没听过几出才子佳人的戏?戏文是戏文,日子是日子。陛下赐婚,是天大的恩典,臣女只有感激的份。至于旁的——”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清淡,“都是年少不懂事,做不得数的。”
柳闻婷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这女人,怎么刀枪不入?
她放下茶盏,换了个坐姿,语气里添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妹妹说得是。只是……姐姐听闻,那沈将军可是武将,性子冷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妹妹这般柔弱的性子,嫁过去可怎么是好?”
王婉音看着她。
这位柳小姐,还真是锲而不舍。软的来完,来吓的。
她弯了弯唇角。
“姐姐多虑了。”她说,“武将也好,文官也罢,都是陛下倚重的臣子。沈将军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勋,自然是有本事的人。臣女虽愚钝,却也懂得‘嫁鸡随鸡’的道理。”
她顿了顿,看向柳闻婷,目光清亮坦荡。
“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家赐婚,臣女欢喜还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好不好’的?”
柳闻婷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王婉音堵得死死的——人家说“欢喜”,她能说什么?说“你不该欢喜”?那岂不是明着和圣旨作对?
王婉音看着她的脸色,心里那点看戏的兴味渐渐涌上来。
行吧,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空手而归。
她忽然笑了,笑容比方才更温婉几分。
“不过呢——”她拖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姐姐今日来看我,这份情谊,妹妹记在心里了。”
柳闻婷一愣。
王婉音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若他日妹妹真进了将军府,或可替姐姐美言几句?让将军纳姐姐为贵妾,你我姐妹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柳闻婷的脸色瞬间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