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看情况。寻常五六个不成问题。”
王婉音眼睛一亮:“那正好!等你伤好了,白天在店里干活抵债,晚上……就当保安。”
“保安?”
“就是守夜的。”她已经盘算起来,“我这有不少值钱的茶具、摆设,开业后客流多了,难免鱼龙混杂。有你这么个能打的在,我省一笔雇护院的钱。”
沈言无言以对。
“怎么,不愿意?”她眯起眼,“那你打算怎么还债?五两银子的药费,加上食宿,还有我的救命之恩——这个算你一百两不过分吧?一共一百零五两。按市面工价,普通伙计一个月二两银子,你得给我白干四年零四个月。”
这账算得沈言无话可说。
“当然,如果你有别的赚钱路子,我也可以听听。”她往后一靠,抱着手臂,“比如……你刚才说会些武艺,那会走镖吗?”
沈言眼皮跳了跳。走镖?让他堂堂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去走镖?
“看来是不会。”她自顾自说下去,“那你会什么?除了打架。识字?会算账吗?会记账吗?复式记账法懂不懂?会做财务报表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沈言勉强跟上:“识字,会算账,但……复式记账法是什么?报表又是什么?”
“现金流量表、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财务最基本三表。”她叹了口气,“果然不懂。那你会什么手艺?木工?漆工?烹饪?茶艺?染布?酿酒?”
沈言沉默。
他七岁习武,十四岁入军营,十八岁上战场,二十五岁封将军。
学的都是兵法武艺、排兵布阵。这些市井手艺……一样不会。
生平第一次,他被人问得哑口无言。
更荒唐的是,他竟然觉得她问得有道理——在她这间小店里,那些战场上的本事,确实派不上用场。
王婉音看他的眼神已带上了同情:“所以你除了打架,一无是处?”
沈谕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算了,看在你长得还算顺眼的份上,留下来当个门面吧。”她站起身,一副“我吃亏了”的表情,“伤好后开始试用期,一个月。白天看店、打扫、跑腿,晚上守夜。包吃住,没工钱。试用合格再谈薪酬——前提是你得先证明自己有价值。”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这几天要回家,家里有些事,早晚各换一次药,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能行吗?”
沈言点头:“可以。”
“那好。记住,不许出这个院子,不许见外人。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往外递消息——”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去官府举报这里有可疑人物。”
威胁完,她满意地离开。
沈言看着关上的房门,良久,摇头失笑。
这位王二小姐,真是和陛下说的……太不一样了。
又过了七八日,沈言的伤好了大半。
虽还不能剧烈动作,日常走动、做些轻活已无大碍。
王婉音也没让他闲着,伤刚好便派了活——打磨一批新到的茶盘。
后院树荫下,沈言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五六个粗制的木茶盘。
王婉音递给他几张砂纸:“从粗到细,每个面都要磨光滑,不能有毛刺。磨完上两遍木蜡油,要均匀。”
沈言接过砂纸,有些笨拙地开始打磨。这辈子拿过刀枪剑戟,拿过兵书奏折,就是没拿过砂纸。
王婉音看了一会儿,皱眉:“用力要均匀,顺着木纹。你这样横着磨,花纹都磨乱了。”
她索性蹲下来,抓着他的手示范:“这样,顺着这个方向……”
女子的手温软,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指带着他缓缓移动,那力道不重,却让他忘了该怎么用力。
沈言身体微僵。
他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一时竟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
她却浑然未觉,专注地教他手法:“对,就这样。记住,慢工出细活。这批茶盘是给雅间准备的,必须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