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完便起身去了前院。
沈言一个人对着一堆木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小梅偷偷跑来看了两回,回去禀报:“小姐,沈公子磨得好认真,就是……太慢了。一个茶盘磨了半个时辰还没好。”
王婉音正在清点物品,头也不抬:“慢就慢,总比磨坏了强。反正现在是免费劳动力。”
话虽这么说,下午她去检查时,却怔住了。
六个茶盘整整齐齐摆在石桌上,每一个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木纹清晰漂亮,上了木蜡油后泛着温润的光泽。比她预想的完成度高了不止一筹。
“你……”她拿起一个仔细端详,“以前做过木工?”
“没有。”沈言正在洗手,“按店长教的做的。”
王婉音不信。
这种精细度,没点基础不可能做到。
但她没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活干得好就行。
“合格。”她放下茶盘,“明天开始正式上工。上午打扫店铺,下午跟我去采购。”
她走到大厅的长条桌前,拿起纸笔,开始琢磨劳动合同。
“采购?”
“对,开业要用的东西还差很多。”她拿出一张清单,“茶叶、茶具、摆设、文房四宝……还有,得请个琴师。”
沈言扫了一眼清单,目光在“琴师”二字上顿了顿:“店长要请琴师?”
“嗯。雅音阁,怎么能没有琴音?”她说起计划便眼睛发亮,“想请个技艺好的,不定期来演奏。若可能,将来还想开古琴体验课……”
“我会弹琴。”沈言忽然说。
王婉音愣住:“你会?”
“略通一二。”他说得谦虚,眼神里的自信却不似作伪。
王婉音将信将疑:“弹一曲我听听?”
后院有一张琴,是之前房主留下的,不算名贵,但还能用。
沈言净了手,在琴前坐下。
试了试音,然后抬手。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时,王婉音便怔住了。
是《流水》。她听过不少古琴演奏,但沈言这一曲……不一样。不止是技巧娴熟,更难得的是其中的气韵。
浩浩汤汤,时而舒缓如溪,时而激越如瀑,指尖起落间竟有金戈铁马之势,又转瞬化为云卷云舒的从容。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王婉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叫‘略通一二’?”
沈言收回手:“许久不弹,生疏了。”
她盯着他,眼神复杂。会武,懂琴,气质不凡,被追杀,身份成谜……这个沈言,究竟是什么人?
“你是不是在某些茶楼酒楼做过卖艺?”
沈言无言以对。
“你不会除了欠钱,还有风流债吧?”
“我卖艺不卖身……不,卖身不卖艺,也不对……!”他难得失态,话都说不利索,“我既不卖艺,也不卖身。”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活了二十六年,从未被人问过这种问题。更荒唐的是,他竟然在认真辩解。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王婉音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都懂、都懂,人在江湖飘,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