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散了一地,林之孝被砸得一声惨叫,捂著脸惊恐地看著王夫人。
“太太?”
“你们这群黑心烂肺的畜生!”
王夫人从榻上挣扎著站起来,指著林之孝的鼻子,神色狰狞至极:“你们一个个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家里良田千顷,金银成山。拿著我儿子的钱,养肥了你们这帮硕鼠!”
“如今————如今我的宝玉————”
王夫人说到此处,已是泪如雨下:“我的宝玉在那吃人的涤尘院里,吃糠咽菜,受尽磋磨,被人当成烂泥一样踩在脚底下。”
“他背了这一身的骂名,受了这一遭的活罪!结果呢?结果好处全让你们这群下作胚子给拿了。”
“你们还好意思来求我?让我救你们?”
王夫人死死盯著林之孝,几乎要吃人似的:“我恨不得————恨不得亲手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把你们贪墨的银子,一个个从肚子里挖出来!”
“去,去告诉探春。”
“给我狠狠地查!狠狠地抄!谁敢拦著,就是想要逼死我这个太太。”
“吴新登家的,旺儿家的。全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们吃了多少,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少一个子儿,我就要他们的命。”
“滚,给我滚————”
林之孝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正房。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吃斋念佛的太太,今为了儿子,竟变成了这般吃人的罗剎模样。
这荣国府的天————是的变了。
*
林之孝失魂落魄地从王夫人院里出来,正好撞见在夹道里焦急等候的赖大。
“怎么样?太太怎么说?”
赖大连忙迎上来。
林之孝苦著一张脸,把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狠狠啐了一口:“呸!平日里装得一副菩萨心肠,真到了事儿上,比那狼还狠。说是要把咱们都扒皮抽筋呢。”
赖大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
“这————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连太太都不管了,那三姑娘有了尚方宝剑,咱们岂不是都要完蛋?”
赖大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那夹道里来回乱转。
忽地,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既然內宅的妇人们都疯了,那咱们就去找那个还要脸面的。”
“谁?”
“政老爷。”
赖大咬著牙道:“政老爷最是迂腐,最讲究个体面和宽仁。三姑娘这般大张旗鼓地抓人抄家,那是把荣国府的脸面往地上踩。那是坏了祖宗的规矩。”
“咱们就拿这个去说事。我就不信,政老爷能容忍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这般无法无天。”
两人一合计,也不敢耽搁,连忙整理了形容,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架势,朝著贾政的书房奔去。
书房內,贾政正对著一幅前朝的古画长吁短嘆。
自从看了宝玉那惨状,他这几日是吃不下睡不著,头髮都白了不少。
对於府里的乱象,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心力交瘁,懒得去管。
“老爷,老爷不好了!”
赖大和林之孝两人“噗通”一声跪在门外,哭得那叫一个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