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施工通道,穿过三百米黑暗的混凝土甬道,能到达隔壁建筑的地下停车场。“骆驼”的货车停在那里。如果能走到那里,就能活著离开。
如果走不到——他看著那扇门。门在那里,但他不一定能走到。
马赫迪蹲在一堆石膏板后面。
他把mp5sd的弹匣推进去,拉了一下枪栓,检查膛內。枪栓滑动的声音很轻,很密。“如果他们下来,我们就在这里打。”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打光了,就不走了。”
萨迪克蹲在他旁边,把枪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椰枣——“骆驼”的老婆晒的,在货厢里塞给贾瓦德的那一把,贾瓦德分给了每个人。萨迪克那颗一直没吃。他把椰枣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椰枣的皮是皱的,深褐色,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糖霜。他把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慢慢地嚼。嚼完,咽下去。
然后拿起mp5sd,拉了一下,检查膛內。
把枪放回膝盖上。
卡西姆靠在墙壁上,睁开眼睛。他看著阿里。
“少校,和你死在一起,是我的荣誉。”
贾瓦德靠在建材堆上,胸口的骨裂边缘在每一次呼吸中互相摩擦。
他没有看卡西姆,看著地下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侧墙壁延伸到通风口旁边,很细,被应急灯照著,像一根灰色的头髮。
“好日子终於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礼萨蹲在通风口旁边。他没有看任何人,看著m110a1的枪机。
“我爸在我参军之后就再没有跟我说过话。他说我走的路是错的。我说,错的路也是路。后来他不再说了。我也没有回去过。”他把枪机推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检查膛內。“如果我死在这里,我不希望他知道。就当我一直在路上。”
阿里听著他们说话。
法尔哈德,穆萨维,礼萨的父亲。每一个人的话都落在地下室橘黄色的光里,落在那道灰色的裂缝上,落在滴水的声音里。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从凌晨到现在,几个小时。
头顶是二十四层钢筋混凝土,脚下是波斯湾渗过来的海水,在混凝土的毛细孔里缓慢上升,在墙壁上凝结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不是岩壁上的滴水声,是杜拜地下水位渗透的声音。
但节奏是一样的。每隔几秒一次,落在水泥地面上,很轻,很沉。
她说他说话的声音像坎儿井里的水,从很深的地方流过来,流了很久,才流到耳朵里。他说“可能要很久”,她说“我等”。现在他在这里,头顶是美军作战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面前是一扇等待开启的地狱之门。
他能活著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死了,那个人就永远等不到他的电话了。
“如果美军下来。”他说。
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最底部发出来。
“我们就在这里打。打光了,就不走了。”
他看著礼萨。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等我的命令。”
他看著马赫迪和萨迪克。“你们守住入口两侧。他们破门之后,不要立刻开火。等他们进来一半。”
他看著卡西姆。“你守住通道口。如果有人从我们后面绕过来——”他没有说下去。
卡西姆点了一下头。
他看著贾瓦德。贾瓦德的胸口在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很浅。“你省著力气。等打起来,我需要你守住我的后背。”
贾瓦德看著他。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穆萨维一样。阿瓦士油田附近被原油污染过的河水的顏色。
“我一直守著你。”
阿里把视线从贾瓦德身上移开,看著那扇门。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密。美军正在往一层集中。现在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