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靴踩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左手扶著楼梯的金属栏杆——栏杆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手指握上去的时候,灰被抹开,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他看了一眼自己被灰染白的手套,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继续往上走。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阀门不需要被触碰就能打开。
楼宇自控系统的指令通过光纤传到阀门控制器,控制器里的电机驱动阀杆旋转,阀杆连著球体,球体在阀体內旋转九十度——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接触阀门本身。
表面灰尘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陈中士的三班正在工地北侧,检查一栋三层高的附属建筑。
这栋建筑原计划是商业大厦的配套配电房,主体已经完工,外墙还没有抹灰,红砖裸露著。三班的四个人呈扇形散开,从东侧入口进入。
一层是空的,只有一台未安装的变压器蹲在角落里,油浸式,外壳上印著西门子的標誌和阿拉伯文的技术参数。
陈中士走到变压器旁边,蹲下来。
他蹲在一台西门子变压器旁边,手电照著外壳上的技术参数。他看不懂阿拉伯文,但他看懂了那几个数字——额定电压,额定容量,绝缘等级。
和他父亲餐馆后厨那台变压器的参数差不多。
唐人街那台变压器也蹲在角落里,外壳上也印著西门子的標誌,也有一行他看不懂的德文技术参数。
他父亲每次路过那台变压器,都会用手拍拍它的外壳,说:“这东西比我的年纪还大。”
陈中士蹲在那里,没有拍这台变压器的外壳。
他站起来,继续搜索。
三班的队员——哈里斯下士,二十二岁,来自密西西比州比洛克西——从配电房后侧绕过来。
“中士,后面有个地下室入口。门锁著,掛了一把新锁。”
陈中士走到后侧。
地下室入口是一扇铁门,嵌在红砖墙里,门框上方的过梁还没有抹灰,能看到混凝土的粗糙表面。门上掛著一把掛锁,锁梁是新的,没有锈跡。他蹲下来,用手电照著锁身。锁是阿联本地產的,品牌叫“沙漠之盾”,锁身上铸著一头骆驼的侧影。新锁。
工地还没完工,配电房的地下室已经锁上了。他记住了。按下对讲机通话键。
“三班北侧附属建筑。一层无异常。地下室入口铁门上掛有新锁,未开启。”
霍尔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收到。继续搜索。”
陈中士鬆开对讲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新锁。
骆驼侧影在战术手电的光束里泛著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站起来,带著三班继续往前搜索。
霍尔特中尉站在工地外围的越野车旁边,手里拿著战术平板。屏幕上显示著四个搜索小组的实时位置——多诺万的一班在东侧堆场深处,克鲁兹的二班正在往主楼二层移动,陈中士的三班在北侧附属建筑。
奥康纳军士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握著car814,枪口朝下。
他没有看战术平板。他在看主楼。
二十四层未完工建筑,晨光正在把它从灰蓝染成灰黄。
每扇窗户都是一个空荡荡的方洞,玻璃还没有装。那些方洞在看著他。
“一班在堆场停了一会儿。”奥康纳说。
他在海军陆战队待了二十三年,看战术平板上的光点移动就能判断出哪一组在搜索、哪一组在犹豫。多诺万的光点在堆场边缘停了將近一分钟,然后才继续移动。
霍尔特没有说话。
他知道多诺万不会无缘无故停下来。但他也没有问。
搜索网格有自己的节奏,班组长需要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走。
他信任多诺万的判断。
“克鲁兹在主楼一层检查了燃气阀门。”奥康纳说。“灰尘完整,无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