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管的宽!”
“多少嘛?”
“七八十万大概。”
我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说了一句:“那咋弄?”
“有文化产业补助,再搞点政策贷款吧。”
母亲说得很轻。
她说"七八十万"的时候跟说"一块五毛"差不多的语气,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我知道那不是小事。
不是。
我沉默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咔、咔。
沙发里弹簧的声音在安静中吱呀了一下。
母亲辞职办剧团的时候全家都反对。
姥爷反对得最凶——拍了桌子,说"你一个女的你折腾什么"。
但他是第一个倒戈的。
奶奶裹着厚棉被几天不下床,说要死要活的——我把饭端到她床前,她翻个身用背对着我。
父亲夹在中间,两头说情。
母亲却表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决绝——不争辩,不回骂,饭菜照送。
不管你吃不吃,她把饭放在那儿,到点了就去收碗。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个在做自己下定决心的事情的人。
那时我在学校,周末回家听说这事后,只是"哦"了一声。
我从不问母亲为什么辞职。
我不敢问。
母亲说"别愁眉苦脸的"。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掌心热烘烘的,覆在我头发上。
我笑了笑。
“啧啧,真没事儿。"她踢了我一脚——脚踢在我小腿上,力道不重,痒痒的——然后她靠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我的脸。她笑的时候短发随着笑意往上跳了一下,像弹簧一样弹了一下。
后来我给母亲揉肩。她坐在矮凳上,矮凳是木头的,有年头了,漆面磨得发亮。她穿了一条黑色阔腿裤,裤管裹着膝弯,束在白色休闲衬衣外面。我站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隔着衬衣布料,她的体温透出来——暖烘烘的。她的肩胛骨在我的手掌下微微移动。我用力揉着,自己也不由大汗涔涔。她突然扭了扭身子,笑了一声——"痒。”
我只好停下来,说:“我使点劲儿。”
母亲点头。
可一抓住她的腰,她就又笑了——整个身子往旁边躲,肩膀缩起来——"不行,不行,妈受不了这个。”
她扭着身子躲我的手。短发甩起来,几缕在灯光下闪着金棕色的光。她的腰在衬衣下面一闪——盈盈一握,隔着布料,能看出腰线收得很细。
她坐在矮凳上。金色大丽花般的短发飞舞。
“妈怕痒。"她说。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没有再碰上去。
母亲的腰隔着衬衣传来温热——那种温热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了。
我感到心跳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