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张是他站在车旁边抽烟——侧着身——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了。
脸还是没有拍全。
但那张照片——我停下来看了很久。
不是我认出了他——是那个站姿。
那个抽烟的姿势。
那个微微侧着的角度——和他坐在剧场第一排时,侧过身和母亲说话的角度——一模一样。
陈建军。
我翻到照片的最后一张。
时间是傍晚了——光线暗了,照片有点糊。
母亲站在农家饭店门口。
那件风衣已经穿上了——扣子没扣,敞着的。
她在接电话。
手机贴着一侧耳朵——那个银灰色的翻盖机。
她低着头,在说什么。
旁边——那个位置站着一个人——但没有被拍进来。
只有地上多了一道影子——斜斜地落在母亲的脚边。
我没有再翻了。
四十三张照片。
我都看过了。
我把它们按顺序理好——我注意到有一张被手指捏过,边角有一点点卷。
大约是牛秀琴自己翻看时留下的痕迹。
我重新装回信封里。
信封放回衣服里面——贴着胸口。
我骑上自行车。
骑得很慢。
风迎面吹过来——有点凉了。
阳光已经偏西了——照在路边的墙上,金黄色的。
街上有下班的自行车,有人买菜回来,车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
一切和任何一天的傍晚一样。
但那个信封——贴着我的胸口。
纸的边角有一点硬——硌着皮肤。
四十三张照片。
2002年10月13日。
我后来看到了那天的日期——不只是小票上的日期,也是照片文件的信息。
在某一张照片的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10。13下午"。
字迹我不认识。
不是母亲的。
大概是牛秀琴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