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系这条围裙。
做饭系,洗碗系。
和以前一样,和以后大概也一样。
但那张小票。那副耳钉。那部手机里的视频。那些照片。
事情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我回到房间。
关上门。
没有开灯。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那个信封还在。
我没有再打开它。
四十三张照片。
我看过一遍了。
不需要再看第二遍——它们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
河堤上的阳光。
她按住风衣下摆的手。
糖葫芦的糖衣在阳光下反光。
那个递糖葫芦的动作——简单的,自然的,好像那个人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那个坐在农家饭店桌前的侧面白衬衫解开了领口。
他说话的时候她听着,没有动筷子。
她看他的时候——春天的白天正在变长,秋天的太阳正在变短——而她的生活在那些变化里,长出了新的形状。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延伸到大花板的角落。目光沿着裂缝走了一趟——又从角落走回灯座的位置。
秋天晚上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夜之间残存的草木气息。
院子里那件晾了一天的衣服还没收——被风吹得啪啪响——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拍手。
她也该开始穿那件浅灰色风衣了。
我闭上眼睛。
那四十三张照片——在黑暗里一张一张地活了过来,像电影胶卷在黑暗里无声地转动。
第六张里河边的阳光——阳光照在水面上——水面的反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眯着眼睛笑着。
旁边那个人递过去一根糖葫芦。
他在笑吗?
照片里拍不到他的脸。
我只能看到他的半截手臂。
那只手握着竹签——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那是一只不干粗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