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到手腕——停了一瞬——然后拧开了。
门轴转的时候咔的一声——锁舌从门框的槽里滑出来。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母亲盛了饭。
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汤。
她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
一切和往常一样。
她吃饭的时候咀嚼的速度没有变——不快不慢,每一口嚼相同的次数。
她吞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碗。热气扑到脸上。
她没有问我去了牛秀琴家怎么样。也没有问我拿没拿到那个信封。她什么都没问。不知道牛秀琴给我打了电话——还是——我无从判断。
但我手里,已经有了足够拼出一个答案的碎片了。
我没有吃几口饭。
母亲也没有问。
她只是在我吃完之后,把我的碗收走。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她弯着腰,肩膀一上一下的——白炽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水槽里投下一个弯曲的影子。
洗碗布拧出了水——哗啦——她把手伸进水里,摸出最后一只碗。
冲干净。
放在沥水架上。
做完这些之后,她关了水龙头。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就一会儿——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没有转过身来。
“稿子拿到了?”
“拿到了。"我的声音在厨房里弹了一下,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嗯。”
她解下围裙。
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围裙在钩子上晃了晃——慢慢停住了。
然后走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下来。
但她的那只手——在我胳膊上碰了一下。
很短。
像是无意中碰到的。
也像是刻意的。
那一下碰到我胳膊的时候——凉凉的——洗过碗的手还没完全擦干。
手指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片凉意——在皮肤上——像一小块硬币大小的冰。
她走进客厅了。打开了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传过来——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一切照常。
我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门后的那条围裙——淡蓝色的,边缘有一点发毛。
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