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随便问问。”
她关上水龙头。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水管里残余的水流滴了几声——嘀嗒——嘀嗒——然后也停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转过身来看着我。
水珠还在她指尖上——她没擦,就那么湿着手。
“好看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就是很普通地问——你觉得好看吗。
像问"菜咸不咸"一样自然。
但她的眼睛——她看着我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一秒。
好像在等我说什么,又好像在确认我会怎么回答。
那多出的一秒,像一个很小的裂缝,刚好够什么东西从里面漏出来——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好看。"我说。声音有点发紧。我清了清嗓子。
她笑了一下。
她把擦过手的毛巾挂回钩子上。
手指在毛巾上捋了一下——把褶皱抹平了——然后才松开手。
毛巾在钩子上晃了两下——慢慢停住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手是湿的——凉凉的,拍在头发上,微微的湿度。
“行了。别瞎琢磨了。”
她走出了厨房。
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几步——然后在沙发那边停下。
我听到她坐下来的声音——沙发弹簧沉了一下——然后姥姥和她说起了别的事。
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电视的声音也在响——换了一个频道——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从客厅传过来——熟悉的旋律,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响起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水池里还有一只碗没洗——泡在水里,水面漂着几滴油花。我伸手把那只碗洗了。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手上的水没擦干。
我站在那儿——湿着手——看着手掌上慢慢干掉的纹路。
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水分的边界在皮肤上慢慢缩小——从整个手掌缩到掌心的位置——缩成一团——最后蒸发干净。
我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也干了。
刚才她说"别瞎琢磨"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
但正因为没有变化——才让我觉得不对。
一个被问"你自己买的"的人——如果不是自己买的——应该会解释什么吧?
至少会说"不是""一个朋友送的"——像上次李霞问的时候她说的那样。
但这次她没有。
她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好看吗"——用另一个问题挡住了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