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移开视线。
在桌边坐下。
桌上的醋碟旁边搁着一头蒜。
我拿起一头,自己开始剥。
蒜皮很薄,贴在肉上,不太好剥。
我慢慢地撕着。
指甲掐进蒜皮里,能感到蒜瓣的硬和凉。
姥姥端了一盘饺子过来,放在桌子中央。
热气升起来——白雾雾的,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
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们母子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但她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厨房去了。
锅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的——她又下了一盘饺子。
“林林最近瘦了,"姥姥端了一盘饺子过来,"你妈是不是没好好给你做饭?”
“做了。"我说。
“做了?那怎么还瘦了?”
“夏天,吃不下。”
姥姥摇头,又端了一盘过来。
饺子热气腾腾的,盘底垫了一层蒜末。
醋是姥姥自己调的——加了香油和一点辣椒油。
母亲夹了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一下,送到嘴里。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晚上没有任何区别。坐在娘家吃饭。和姥姥闲聊。吃饺子蘸醋。和任何一个女儿、任何一个母亲——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个鞋盒底部的购物小票——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区别。
我低头吃饺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母亲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
门框的木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我用指甲抠了一小块漆皮下来,在指间碾碎——漆皮变成了粉末,浅褐色的。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她弯着腰,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
洗洁精的泡沫被冲走,碗底露出白色的瓷面——干干净净的。
她的袖子卷高了,小臂上沾着水珠。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老式的,金属表带,表盘有点花了。
她洗碗的时候表盘翻到了手腕内侧——她低头看了看时间——然后又继续洗。
“妈。”
“嗯?"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拿起另一只碗,冲水,放好。
“你那副耳钉——你自己买的?”
水声停了一下。就一下——水声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她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那只碗。她没有回头。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