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窗户外面是一排白杨树——夏天的叶子正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哗响。
排练厅里又响起了二胡的声音——这回拉得连贯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跑调,但比刚才好了。
有人在跟着二胡哼唱。
我转过身的时候,又看到那面小镜子。镜子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深蓝色的绒面——大概一个打火机那么大。盖子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装耳钉的盒子。
我没有碰它。
只是看了一眼。
盒子的绒面上有一道压痕——大概是放了什么重东西在上面压出来的。
边角有一点磨损——不是全新的。
应该是用过的包装盒。
我没有问。但我在心里记住了那个盒子的样子。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牛秀琴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裙摆刚到膝盖。
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走路嗒嗒嗒的。
头发烫了大波浪,披在肩上——像刚做了头发。
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手包——那个包我见过,她每次来都带着,真皮的,上面有一个金色的扣子。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母亲。
“哎呀,还练着呢?"她的声音很大——那种大声不是故意的,是天生的嗓子亮,"张老师你可真是——”
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嗒嗒声变成了闷闷的声响。在母亲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下。
“瘦了。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母亲笑了笑:“吃了吃了。”
牛秀琴摇头——然后她的目光也停在了母亲的耳朵上。
那颗银耳钉。
她看了一眼——不是李霞那种"原来如此"的眼神——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很短。然后她移开了视线,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晚上有个饭局,"她说,"文化局那边来了个人,你得出面。”
母亲想了想:“几点?”
“六点半。”
母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半。
“行。”
牛秀琴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过头。
“哎,你那耳钉——戴着好看。”
说完就走了。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从排练厅这头响到那头,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排练厅安静了两秒。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
排练厅从热闹到安静,只用了十几分钟。最后只剩下我和母亲。
她在排练厅里又呆了一会儿——把道具收到箱子里,把散落的谱子捡起来叠好,把地上的图钉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