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不是懒,是认真。
像这些小事也是演出的一部分。
我帮她收拾。
“你把那卷电线绕一下,别打结。”
我蹲下来绕电线。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把剧本和文件装进去。布包是深灰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线头。
“妈。”
“嗯。”
“你那个耳钉——挺好看的。”
她停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往包里装东西。
“谢谢。”
就两个字。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不是心虚——是那种不太习惯被人夸"好看"的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没有再问。帮她把最后一捆线绕好,放进箱子里。
锁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
里面已经空了。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地板上一片金黄。
灰尘在光柱里静静地飘着——细细的,密密地,浮在空气里,缓慢地旋转。
排练厅安静了——连吊扇也关了,空气纹丝不动。
只有夕阳照在地板上,像一摊融化了的琥珀。
我站在她身后,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下颌微微抬着,目光从排练厅的这头扫到那头,最后落在舞台的方向。
她看了两三秒。
然后才把门拉上。
锁好。
她没有马上锁门。站了两三秒——然后才把门拉上,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咔哒。
回家的路上她骑自行车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路上没什么人。
夏天的傍晚,田里的青蛙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密密匝匝的,从路两边的水沟里传出来。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灰色的,细细的一缕,在天空的背景上慢慢散开。
我骑在她身后,看着她骑车时微微弓着的背——白衬衫下肩胛骨的轮廓一起一伏的,像什么在呼吸。
她的马尾在风里一摆一摆的。耳朵上的银耳钉——被夕阳照了一下——闪了一闪。
我收回视线。盯着前面的路。
晚饭她没在家吃。
母亲出门前换了件衣服——把那件排练穿的碎花衬衫换成了白色短袖衬衫,配那条黑色阔腿裤。
她站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发,把马尾放下来,重新扎了一遍。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取出另一只耳钉,戴上。
原来是一对。她今天只戴了一只。
两只都戴上之后,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脸——看了看。
那个动作很短——不是臭美,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