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碰了一下耳垂——指腹在银色表面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放下的时候手指在发梢上轻轻勾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然后她拿起包,换上皮鞋。
“我走了。电饭煲里有饭,菜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
“好。”
门关上了。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
我一个人吃了晚饭。饭是中午剩的。菜——蒜蓉空心菜,炒鸡蛋。我热了一下,坐在客厅里吃。电视机开着,放什么我没注意。
吃完了。洗碗。收拾桌子。然后是漫长的晚上。
我坐在客厅里。那面小圆镜子的样子在我脑子里晃了一下。梳子。口红。深蓝色的盒子。
我站起来,走到母亲房间门口。门没锁。
我推开门。
房间和白天一样——床铺整齐,窗帘拉了一半。衣柜关着。梳妆台上没什么东西——一瓶润肤霜,一把梳子,一面镜子。我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没有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她带走了。
我关上抽屉。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声音很密,像一群细小的东西在黑暗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我翻了个身,枕头是热的——翻过来,另一面凉一些,贴着侧脸。
那个耳钉。那个盒子。那声"朋友送的"。
母亲的朋友——我认识几个。她的同事,她的同学,剧团里的人。谁会送耳钉?
不是生日。不是节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我想起那条银灰色的丝巾。那个131开头的号码。那些深夜的电话。
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
但我的脑子不听话。
它自己会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就像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能听到所有平常听不到的声音——钟在走,水管在响,风在窗缝里叫——然后你拼出一个形状来。
虽然你不确定那个形状对不对。
我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窗外有虫子在叫。声音细细的,密密的,像夏天的另一种沉默。
夜空很干净。星星不多。月亮也没有。
但那颗银耳钉——在今天的夕阳下——亮了一下。
我记得那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