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孟一禾的双腿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她猛地用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挡住眼前还在滚落的雪,用力探出上半身,那些粉状的雪也终于从她憋得通红的脸上滑落。
只是手似乎被树下某个尖锐的东西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冒出的鲜血直接染红了白雪,脚腕也依然被什么硬硬的东西勾着。
她先按住还在冒血珠的手,零下的低温一下子将她温热的血冻成红色的冰晶,然后用她的木铲铲开树下的雪洞,把脚拔出来。
这一看才发现底下竟然有一具腐烂的动物尸体,卡住她脚的似乎是肋骨的部分,划伤她手的是某根折断露出硬骨茬的骨头。
孟一禾将整个残骸挖出来,一对断裂的、失去光彩的华丽鹿角也终于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
很明显这是一头被啃食殆尽的鹿,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仅内脏什么的都被掏空,鹿腿上的肉也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副骇人的骨架,甚至鹿头的部分也被啃食了大半,能看到凝成黑红色泽的半截下巴。
尸骨被挖出来后,一股冰封许久的腐烂臭味也迎面扑来,她忍着作呕的气息,仔细翻看上面的齿痕和爪印,越看脊背越是发寒。
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鹿离她的庇护所太近了,不过区区两百多米,而且又会是什么动物吃了它?
上面的齿印粗看有许许多多,像是被很多动物一起分食的,但细看会发现那不过是表面的,更像是捡漏的动物饥肠辘辘地撕咬仅剩不多的一点肉糜。
而这棵树上的树皮又有几道长短不一的划痕,有深有浅,像是爪印。
她比划了下,感觉能留下这么大爪印的那一定是体型不小的动物,甚至很可能是熊。
这么一想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孟一禾跪坐在雪地上,忽然左右看了又看。
冬季的原始森林太安静了,有时连一声鸟叫声也没有,视野里黑的一片、绿的一片,剩下的全是白,光线在拥挤的针叶林里总是被削去一两分,让远处的一切变得不那么真切。
她深吸了一口,手上的伤还在刺痛着,还在不断冒血,她必须赶紧处理下,零下十几度里,裸露的伤口可是更容易冻伤的。
至于眼前这头死鹿,她先把整条腿骨砍下来,打算炮制后当登山杖什么的,就是可惜皮都烂了,不然还能收获一张鹿皮。
之后她把周围的雪又埋了回去,在周围做上标记,打算下次再过来处理,然后又再捎上那对鹿角先行离开。
手上的伤口兑换药物当然可以很快止血,但孟一禾看过这头鹿尸后又总是心惊胆颤的,顿时不舍得多花一分在可以自己处理的小事上。
她站起来,朝附近的冷杉林走去。
这片森林里树种不少,至少她粗略认得出的只有松树、柏树和冷杉这类,但也经常搞混。
毕竟挂了雪,枝头一簇簇都是相似的雪白雾凇,谁又分得出是雪杉还是冷杉又或者云杉?
她只要认得出像老人胡须一样悬挂在树枝上,被风一吹,又如灰绿色丝带一般轻轻摇曳的松萝就够了。
松萝是一种独特而特殊的复合体,由藻类和菌类两种低等植物经过漫长的演化形成。
其中藻类通过光合作用为植株提供有机养料,而菌类则为其提供水分和无机盐,所以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在生物学上被称为共生。*
如果将藻类和菌类分开,整株植物将无法存活。
她之前一直是用松萝当引火物的,毕竟干燥蓬松,易点燃,还好找,经常挂在云杉或者冷杉上,但其实松萝也可以入药,有抗菌、消炎和止血的作用。
找到松萝后,她又快速回了庇护所,只有这里能让她感到安心。
孟一禾的庇护所是一间坐落在深山雪林中的小木屋,是她亲手打造的。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按部就班的普通人为什么会进到这个游戏里来,论坛里说,一定是有某种自己也没发现的天赋。
是什么呢?她有时看着自己粗糙,满是细小划痕和茧的手沉思许久。
外面又下雪了。
雪花飘飘然落下,落在背靠山石的小木屋屋顶上,将绿色的枝叶,晶莹剔透的冰挂又重新刷上新的白,一旁一缕灰烟袅袅升起。
木屋里有一面半人高的壁炉,壁炉里本来只埋着火红的木炭,这会儿屋里主人回来,用树枝一拨,添点锯木头时落下的锯沫还有削片的松明,又将烘干的一块块木头放上去。
对准木炭上的火光轻轻一吹,不多时,屋里寒气褪去,又多了暖烘烘的一股雪松味道。
孟一禾脱了外套,坐在这个壁炉前烤火,煮雪。
她当时在森林里找搭建庇护所场地时,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适合建壁炉,而这块半面石墙就是一个不错的地点。
她找来很多石头,石头先在这块看起来挺拔的山石墙下围成一个半圆,然后抹上黄土、水、锯沫、干枯的杂草捣碎搅出的泥。
像搭石砖一样,一块石头一层泥,一直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石头壁炉,在最上面留下一个烟囱口。
剩下的木屋都是依着这块壁炉而建,有了这面壁炉和木屋,她的心才终于落地,任他寒冬零下几度,任他暴风雪侵袭,她尽管窝在自己温暖的小家里,煮雪、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