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体温和声音都那么真实,岑淮暂时摈弃了这些令人生畏的念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还未到卯时,明满这样爱睡懒觉的人,居然不在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岑淮食指蹭了蹭她眼下的青痕,问道:“你一夜未睡吗?”
当然没睡好了!
清远郡有个习俗,过生辰时,亲人都要为寿星编一条五彩绳,祈求平安幸
福。父王母妃本来是给她编了的,可路途遥远,居然就丢了!
生辰快到了,明满没有办法,只能自己给自己编。
可平日看母妃编手绳时那样简单,轮到她自己时,却是难如登天。
明满不敢在岑淮面前提起这些,她将手绳往铜镜下一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道:“我勤奋一日不行吗?”
“自然可以。”岑淮的目光从铜镜下挪走,目光幽深,他个子很高,几乎将明满笼罩住,他道,“只是,若你遇到了什么事,千万别瞒我骗我。”
明满编了一夜的手绳,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耳边更是嗡嗡的,她没骨头似的倚在岑淮身上:“好好,我知道了。”
她声音越来越弱,呼吸均匀,竟就这么躺在了他身上,安安心心地睡了起来。
岑淮将明满额前的碎发捋了捋,打起横抱,将她放在床上,还在她身边放了本话本子。
这虽然……是本禁书,有不少不太适宜的画面,但故事讲得不错。
大抵就是女鬼看上了一个书生的精气,便化为一个美丽的女子,嫁给了他,想等他考取功名之后再吸取那青云之气,谁知这一路走来,女鬼竟然爱上了书生,一个坏道士发现女鬼的身份,威胁女鬼做了很多恶事。
最后坏道士死了,女鬼也被世人发现,她躺在阳光下慢慢消散的时候,看见了已成了状元郎的书生,正无比狼狈地向她奔赴而来。
一个爱上男子的女鬼,一个早就知道妻子身份的书生,就这么分开了。
春光乍好,风也柔和,岑淮无声叹了口气,离开房间。
他等着,盼着,她对他卸下防备、坦然相待的那一日。
愿他们二人,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
是日,李府举办生辰宴,为李不渡和嘉禾郡主庆生,给安都内所有高官贵族都发了请柬。
按理说,既不是六十大寿,也不是及笄及冠之礼,用不着这么隆重。
可先帝曾亲口说过,郡主与李不渡的降生是凛朝之福,二人成婚第一年的生辰,自然要过得隆重些。
明满自然也去了,还给扶玉买了份生辰礼,是一套足金的头面,拿出来的时候,几乎将整个花厅映照得金光闪闪。
旁边人嘲笑声渐起:
“真俗气啊,送金子,果然是小门小户。”
“别这么说,人家在清远郡,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能想出送这个礼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不说呢,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真够寒酸的。”
明满看了眼其他人送的礼,古玩字画,翡翠宝石,她嘟囔道:“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啊,若不喜欢这个头面,还能直接拿去换钱呢。”
见阿满这么失落,楚扶玉便命人带着头面,到各处转了转。
旁人肯定要问一句,这是什么啊?
楚扶玉便笑道:“黄金头面,岑少夫人给的,我很喜欢。”
这些个小姐贵妇们都精的很,人家郡主这么喜欢,她们自然得应和,纷纷夸秦氏,说她真会教儿媳。
秦氏面上也有光,看明满的眼神也慈祥了许多。
今日李府人很多,楚扶玉便转得久了些,恨不得现在就把头面戴上给所有人都看一遍,明满喝着茶,忍不住开心。
临走时,楚扶玉还附在她耳边,小声道:“等‘你’的生辰到了,我也给你补上一份礼,好不好?”
自然是好!
只是……她生辰本来是在今日啊,五彩绳又没编出来,明满心里小小失落,便去了宝珍阁,想给自己买一碗长寿面。
听说,这里的长寿面可以做成五种颜色。
今日人不算多,明满坐在八仙桌上等面,忽然,一壶酒被放在了明满眼前。
男子着紫衣绿带,对她一笑:“少夫人,莫独自愁苦了,周某请你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