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如此承诺。
姚黛蝉瞳仁颤了颤,乖乖点头,“我都信二爷。”
室中陡然静谧许多。
许是连日的规矩教导,她安生坐着,一动未动。
一声琴音拨响,崔云柯收回定在她面上的视线,道:“帝后之事与你无关,不会波及到你。这几日我有事要忙。你想何时练琴习字都可,无需刻意等我。若要什么,尽管找湘儿。”
是允许她在玉磬院随意走动的意思了。
姚黛蝉没料到这无意的一通话得来了意外之喜,唇角翘起,愈加乖巧地嗯了一声,“二爷是我的天,不管地老天荒,我都是要等二爷的。”等待在她口中信誓旦旦,一派理所当然。
崔云柯听得稍凝。
姚黛蝉觑他侧颜,自发奋勇道:“我给二爷磨墨,二爷教我写字,好不好?”
“就写——你的名字!这个柯字,我觉得很好看。”她身上的馨香透过衣衫袭来,若即若离。
明知她所谓的练字不过是躲懒的幌子,崔云柯却还是想到了红袖添香。
他看着少女纤柔的双手伸来,将墨锭捏紧,喉头滚了滚。
“…嗯。”-
吩咐好姚黛蝉,崔云柯便着手新呈上来的文书。
关于姚锵账目一事有了些细小的眉目,这几日都在詹事府对症。
却不妨又收到了永靖侯的来信,道要他想想不久后母亲的生辰。
俨然是永靖侯去青云观见人又被拒绝,故而才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出面转圜。
崔云柯扫一眼便知永靖侯的心思,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也没有理会。
但当晚,永靖侯身边的长亭亲自来了趟。
崔云柯不得不表态,道会尽力。处理完手头的事,便转头去了薛府。
薛大儒正在院子里打五禽戏。见孙儿来了,立时理好衣衫坐下,让他伺候自己倒茶。
“太凉。”只尝了一口,薛大儒便嫌弃地放下杯盏。
崔云柯指背贴去试温,“将将好。”
薛大儒甩手:“我老了,能同你一样?”
崔云柯便默然地再添了些热茶,薛大儒呷了一口,惬意长叹:“你娘和你爹我本就没有同意过。又能斡旋什么?”
“他光会叫你来求我,我可爱莫能助。依我看,他不如早死了那条心,回去戌他的边。”自己的女儿好端端的正妻做不成,成了不上不下的平妻,薛平林心里堵得慌,崔朔不如意,他反而乐见其成。
崔云柯不意外这回话,便要告辞。
薛大儒将他叫住:“你娘的生辰你得去。”
崔云柯面无表情:“母亲应当不想见我。”
薛大儒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持玉啊,她毕竟怀胎十月生了你。”
“幼时之事我并不记得许多。”提及往事,崔云柯仍不咸不淡,视万物如鸿毛,“更不会计较。”
薛大儒被他这模样弄得说不出话。
外孙这般端方君子是他期盼的,可时日愈久,他也察觉这孩子不近人情,连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无。有心劝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便只卸了力,道:“她是你娘啊。”
崔云柯未因这话有什么波动,仅道:“孙儿会去探望母亲。”
拜别薛大儒,崔云柯终于在天黑时坐上回侯府的车。
崔禄有几分揶揄地笑:“爷才回去,大夫人怕是等得生气了。”
这几天,姚黛蝉日日都等在书房里。她俨然很喜欢那,甚至当成了自己的院子那般随意。
崔云柯每每回来,都能看见她趴在书案上睡觉,又或躺在软垫上偷偷看让丫鬟买来的连环画。至于练字练琴,绝无可能。
崔云柯指骨微微一屈,碾着扳指不疾不徐:“时候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