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些事,竟然都是你做的。”
沈渡不知何时已然站在石室入口,身形僵立,脸色惨白如纸。
“你杀了这么多人……”
方才众人分头搜寻江行,他循着暗道机关一路摸索至此,全程将陆沉舟所有的自白、所有的罪孽供述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此前他心中尚且留存一丝侥幸,反复自我宽慰,不愿相信自己敬爱的师父、堂堂正道盟主,会是搅动江湖祸乱、屠戮无数的始作俑者。可陆沉舟坦然承认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碾碎了他最后的念想。
从小到大,日日听他讲授仁义礼智、正道乾坤,教他是非分明、守心守义,教他锄强扶弱、无愧天地。可他毕生尊崇、仰望效仿的师父,竟是藏在正道皮囊下,双手染满鲜血的最大恶人。
多年三观轰然崩塌,信念寸寸碎裂。沈渡心神巨震,浑身气血翻涌,几近站立不稳。
陆沉舟闻声转头,看向身后失魂落魄的弟子,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愧疚,反倒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漠然:“他们本就该死。”
“这世间从无绝对正邪,唯有立场胜负。我一心向我认定的大道,所有站在我对立面、阻我前路的人,皆是邪魔外道,皆可诛之。”
他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这世道的正邪,从来由胜者定论。这,才是你接下来要学的道。”
“不对!”沈渡猛地抬眼,眼底通红,“你从前不是这样教我的!”
“你教我,仁者立身、正道存心,对便是对,错便是错,是非黑白,泾渭分明,从来不由立场定义!”
陆沉舟望着他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转瞬又被冷意覆盖。纵观他这一生,罪孽满身、人心尽毁,唯一对沈渡,他尚存一点温热与良知。
数年前大雪纷飞的寒夜,襁褓中的沈渡被人弃于门前,是他随手拾起,亲手将他养育成人,朝夕教导、悉心栽培,将一身正直风骨尽数教予他。他亲手养出了这世间最守正道、最明是非的孩子,到头来,却成了最不理解自己的人。
“所以你今日,要为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忤逆于我、讨伐于我?”陆沉舟声线微沉,“你忘了是谁赐你性命、养你成人、授你武学?”
一边是养育多年、尊崇半生的师父;一边是根深蒂固、刻入骨髓的正道大义。两道信念剧烈冲撞、撕扯、破碎,沈渡心口剧痛,他拔出剑,剑也不知道该指向谁,最后哐当一声剑落在地上,他陷入无尽的痛苦与两难。
殷落尘不知何时已然走近,他按住沈渡的肩膀:“想不清楚就靠边站。”
“他的债,我先讨。”
陆沉舟目光一转,落至殷落尘身上,眼底瞬间燃起势在必得的精光,笑得阴鸷:“我正要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今日集齐所有残片,太虚璧便可现世,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痴心妄想。”
陆沉舟不恼,反倒将目光转向江行:“想必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话音落下,他眼神微侧,示意身侧的周远舟。
周远舟心神一动,周身内力悄然运转,蓄势待发。
此刻的江行早已望见入口处的殷落尘,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极轻地摇了摇头,无声示意自己无碍,不用担心。
殷落尘看到他无事,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大半。若是江行依旧蛊乱发狂、神志尽失,在这种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动手。”
陆沉舟不耐久拖,率先发难。
他双掌凝满浑厚内力,掌风沉猛霸道,气劲席卷四方,径直朝着殷落尘门面拍去,势要一击制敌。
林静玄见状身形如惊鸿掠空,横身拦在二人之间。他抬掌相迎,掌影虚实相生,先以柔劲卸去对方大半冲势,再翻掌直击陆沉舟腕脉。双掌轰然相撞,气浪四下炸开,石室四壁震颤,碎石顺着岩缝不断滚落。
陆沉舟腕部一旋,不与他缠斗,借相撞之力旋身侧滑,掌势改劈为扫,横掠向殷落尘腰肋要害。他今日目标唯有一人,任林静玄如何阻拦,招式始终死死锁定前方。
殷落尘身形斜斜后撤半尺,堪堪避过横扫而来的掌风。他不闪不避,随即欺身而上,掌影灵动飘忽,起落之间虚实难辨,指尖凝劲,专挑陆沉舟招式间隙切入。
“多年不见,你的武功倒是精进不少。”陆沉舟冷笑一声,掌势陡然加急。
他双臂连环拍出,一掌叠一掌,层层掌影密不透风,如同江海浪潮接连奔涌,浑厚内力层层叠加,朝着两人合围碾压。掌风扫过之处,空中浮尘尽数被劲气荡开,逼得周遭空间都似在微微收缩。林静玄踏步迎上,左掌格挡,右拳直击,拳掌交错间步步反攻,每每在陆沉舟掌势最盛之时寻隙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