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发现结局不是一件事,而是每一个早晨他都在,会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带她吃遍世界美食。
“在想什么?”
“在想你第一次给我倒茶。温晴的书店里,你从她茶壶里倒了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给我。我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因为系统当时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我什么都喝不下。你说——”
“‘茶凉了可以再煮。’”陆司珩接上她的话,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半圈,车速平稳地减下来,前方是望京方向最后一个红绿灯,“后来温晴那壶茶确实重新煮了,但你那杯一直没喝。今天她给你倒的茶,你喝了。”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你昨晚来的时候我已经喝完了。”
“因为你嘴角有茉莉花瓣。”他的手指在自己嘴角同样的位置点了一下,动作很轻,像他每次替她擦掉嘴角的时候一样,“很小一片,粘在嘴角,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
苏芷柔下意识伸手去摸嘴角,指尖什么都没有碰到。那片茉莉花瓣早就被她自己舔掉了,或者被风吹掉了,但他看到了在凌晨两点昏暗的院灯下,他看到了她嘴角粘着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茉莉花瓣。
她把保温杯拧紧,杯盖和杯身咬合时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像一颗扣子扣进对应的扣眼。
“陆司珩,这辈子你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多了。”
“因为这辈子我不用再看系统面板了。”他把车拐进丝瓜架那条胡同口的停车场,熄了火,拔出钥匙,转过头看着她。
晨光从他那一侧的车窗照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镀成一道很薄的金边,但他看她的目光没有被光线稀释半分,那种目光她上辈子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辨认,那是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还在他身边时才会有的、极轻微的放松。
“上辈子我一直在盯着两个屏幕,一个是系统数值,一个是你。系统数值每分钟都在变,我得算每一分的去向;你也在变,但你不是数值,你是活人。我经常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变的、哪些是系统逼你变的。这辈子系统没了,我只需要看一个人。”
“什么人?”
“你……”
苏芷柔把保温杯放在仪表盘上,拉开车门,五月的晨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她白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她绕过车头走到他那一侧,他刚关好车门转过身,她踮起脚在他左耳后面那颗她从没写过的小痣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你刚才那句话,是这次学的还是上次就会的?”
“上次偷偷学的,觉得你会喜欢,又怕你觉得油嘴滑舌,你写过的那种霸总台词,动不动就是‘女人,你在玩火’,我怕你把我归到那一类里。”
苏芷柔笑出声来,那笑声在清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很远,把墙头那只黑白花的猫惊得抖了抖耳朵,但它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的出现,它看了一会儿就把尾巴收起来,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张叔的私房菜小院里,丝瓜架上的藤蔓比上次来的时候茂盛了许多,嫩绿的卷须已经攀到架顶,开始往横梁上蔓延。
石桌上铺了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周曼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喝到见底的鲫鱼汤,嘴唇上还沾着一小片葱花,看见苏芷柔进来就举着勺子朝她挥舞:“姐!这鲫鱼是张叔早上六点去菜市场挑的,每一条都是活的!萝卜丝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汤白得像牛奶,我喝第一口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刚刚还不小心咬到脸颊内的肉。”
“你已经喝了一碗了?”
“两碗!张叔说今天鲫鱼买多了,管够!”
张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光头被灶火烤得发亮,围裙上沾着新的面粉印。
他看见苏芷柔和陆司珩进来,用勺子敲了敲锅沿:“小陆,你上次带的人又来了。坐下来吧,萝卜丝鲫鱼汤马上好,今天早上刚到的鲫鱼,每条七两,不大不小,炖出来的汤最鲜。”
苏芷柔在石桌旁坐下来,周曼已经给她盛好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鲫鱼完整地卧在白瓷碗里,鱼身上铺着细如发丝的萝卜丝,汤色乳白,表面撒着碧绿的葱花,热气把葱花的香气一缕一缕地送进鼻腔。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特别鲜甜是鱼肉和萝卜在文火里慢炖两个小时之后互相渗透的那种醇厚的鲜,萝卜丝吸饱了鱼汤,入口即化,鲫鱼的肉质细嫩到用勺子轻轻一拨就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肉。
她又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抬头看陆司珩。他还没坐下,站在她旁边,手腕上银白色表盘在丝瓜架的碎影里微微反光。
“你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