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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第3页)

“我等最后一碗。”他说。

“不管多少年你还是这样,总是在等最后一碗,…”张叔端着一大盆刚出锅的鲫鱼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盆底垫着一块竹编的隔热垫,放在石桌正中间。

“小陆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好吃的要留到最后,小时候他爸带他来我这儿吃饭,红烧肉上桌,他先把盘子里的青菜吃完,把最大那块肉留到最后一口。他爸说这孩子以后干大事!能忍得住!我说不是,这孩子是把最好的留给最重要的人。你看,这不就带人来了。”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转身回厨房。

周曼把第二碗汤喝完,放下碗,用纸巾擦了一把嘴。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她点开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系统架构碎片、报错日志、根权限路径和隐形节点的植入坐标,她用拇指滑过那些数据,像在翻阅一部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战争日记,然后翻到备忘录最末尾,在空白处写了一行新字:

今天周四,鲫鱼汤,喝了两碗。张叔说下次来红烧肉少放糖……

“姐,今天上午沈棠和方瑶在排练厅排温晴新写的对手戏。温晴说这场戏不属于任何一部已签约的剧本,是独立创作不属于原著知识产权范围的那种独立创作,她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看。”

苏芷柔把勺子放进空碗里。鲫鱼汤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片沉在汤渣里的萝卜丝和一小截被煮到透明的葱白。

“去。”她站起来,把帆布袋背上。

陆司珩把那盆最后一批鲫鱼汤用保温饭盒装好,张叔特意多做了半锅,让他带去给温晴。他盖上饭盒盖子,旋紧,动作和他签合同一样仔细,然后拎起饭盒看着苏芷柔:“我送你们过去。温晴上次说她的茶叶快喝完了,我让秘书从武夷山带了些大红袍,正好顺路。”

“顺路?从望京到东四,再从来东四到盛世娱乐,这叫顺路?”

“对我来说顺路。”他把车钥匙从裤兜里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接住,推开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要终点是你,中间所有的路都叫顺路。”

周曼走在最前面,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回头对苏芷柔做了一个“救命他刚才是不是说了情话”的表情,嘴唇夸张地张成O型。

苏芷柔把她的脸推回去,耳后那颗痣红了一瞬,和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他每说一句类似的话,她都会在心里想“这句话是不是我写的”“这句话有没有被系统标过加分”“这句话的原型大概是第几章第几句”,这辈子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加快了一步,和他并肩走到胡同口。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北京城从晨光里被彻底拎了起来,搁在这条胡同的每一个转角处。

槐花落在停了一夜的车顶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黄白色碎雪,空气里有炸油条的焦香,有从某扇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的收音机播报声,有环卫工人扫帚划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时发出的沙沙响。一个穿老头衫的大爷拎着鸟笼从胡同口经过,笼子里的画眉叫了两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和车旁边站着的四个人,对画眉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芷柔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温晴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未名后院,石榴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茶汤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杯子旁边搁着一张信纸,信纸上的字迹不是温晴的,笔锋偏瘦,横笔收尾处习惯性微微上挑,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信纸只拍到了一半,能看到的只有第一行字:收到石榴种了。南方太湿,种在阳台上,还没发芽。我查了百度,说石榴树要三年才能结果……

后面被茶杯挡住了。

苏芷柔把照片放大,手指点在屏幕上往右滑,想看到茶杯挡住的那下半句,但照片就裁到了这里。

她抬头看陆司珩:“温晴收到回信了。”

陆司珩发动引擎,车速不快,车窗外的街道正在从清晨的安静过渡到上午的繁忙,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已经开始穿梭,早点铺的老板娘正把蒸笼从炉子上搬下来,热气把整条街蒸得模糊而温润。“信上写了什么?”

“只看到第一句,剩下的被杯子挡住了。”苏芷柔把手机收进帆布袋里,靠在椅背上。

她的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个人坐在一辆正驶向某个确定目的地的车里,知道等她的人已经泡好了茶、等温晴的人已经在信纸上落了笔、等她的人在驾驶座上正用眼角的余光确认她安全带系好了没有时,那种很淡的、从心里往嘴角蔓延的安心。

车窗外的阳光一层一层地铺下来,北京的五月正在用最好的天气迎接这一天的上午。

系统已经死了,信已经回了,石榴树上的果子还在长大。

故事还没有结束,但以后每一页的留白,都由他们自己来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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