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廿四
小郑相紫袍玉带,衣冠齐整,丰神异彩,那两瓣张张合合的唇比袍上绣的仙鹤冠子还红:“臣郑扬之叩见吾皇。”
“免礼吧。”
皇帝心里与郑扬之不讲这些虚礼,主动开口:“石洪——”
“石洪之事——”
郑扬之亦启唇,与皇帝的声音不约而同撞到一处,双双听不清。
郑扬之垂首,侧身,请君王先讲。
徐恒则莫名暗松口气,发现郑扬之要聊的是石洪后,中气都足了:“石洪可有再爆发?救灾如何了?”
“回陛下,周遭民众已尽疏散安置,受损河道山体也在加紧修复,暂无人员伤亡。
就是来往京畿陆路输送因着绕道,会迟缓一、两日。”
徐恒颔首,又奇怪,昨日自己命庆福回京,通传的是郑扬之和工部尚书张晔擢两位,怎么连着两次皆只郑扬之一人求见?
疑惑一闪而过,随即被徐恒抛掷脑后,他向郑扬之强调:“若绕道耽误了民生,可让户部拨款。
眼下近秋收,凡因石洪受灾良田,皆应免税,如受损严重,还应救济。”
“臣——遵旨。”
徐恒再点头。
半晌,郑扬之一直躬身杵,不见告退,徐恒心忽然虚了下,稳了稳,嚅唇:“扬之,此番救灾你辛苦了。”
郑扬之抿了下唇,在片刻沉默后突然冷不丁问:“陛下,他们说您昨日罢朝是因为出京了?”
他的红唇衬一对微挑凤目,冶艳似妖。
徐恒心一沉,自己千防万防,哪怕昨晚一时激动,对着王玉英大呼小叫时,门外也就那俩侍卫,连庆福都不曾听见。
难不成是那俩侍卫泄露出去?
徐恒顿起杀心。
迅速垂眼,掩住情绪,透露给郑扬之那人兴许只见君王出城,并不知晓详情。
“朕是去祈福了。”
徐恒低着头回。
“是哪家佛寺?”
郑扬之似乎将“佛寺”
二字咬得极重。
徐恒猛地抬头看向下首,郑扬之旋即掀袍,单膝跪地:“臣愚钝僭越,词色失当。
实因关切圣体,忧心国事,诚惶诚恐,请陛下治臣狂悖之罪,臣犬马寸心,再不敢犯天颜!”
半晌,徐恒旋起唇角,面上浮现无可奈何的笑,还微微摆首:“朕没去成啊,刚出城就赶上暴雨,给朕浇得折返,而后又遇石洪,桥突然之间就被冲塌,朕无法渡河回宫。
好在庆福先过了桥,朕赶紧叫他回去知会你等,应对石洪。”
这话说得毫无破绽,郑扬之深深望上首一眼。
徐恒敛笑,嗓音沉痛:“无故罢朝,朕会下罪己诏。”
郑扬之亦不苟言笑,埋首朗声:“天灾无常,非人力可测。
陛下途中遇此险情能安然无恙,已是江山社稷之福,又岂能将非人力可及之过归于己身?陛下若真下罪己诏,恐非敬天之道,亦是臣等万事莫赎的罪过。”
他顿了顿,沉声,“是臣失言。”
上首沉寂,徐恒许久没有应声。
于是郑扬之重复认罪:“是臣一时似中了邪,词色失当,无事生非,冒犯天颜!”
这话却令徐恒遭了棒喝,脑子空白一瞬,接着紧紧攥住椅子扶手,灵台一片清明——是了,是这样。
他呢喃:“你不必再自责,朕知你不是故意冒犯,最近的确有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