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恒亦知晓该上早朝,自然而然要坐起,却发现右胳膊压久了一动就麻,没法动弹。
他记得刚成亲那会,王玉英趴王府的大石头上睡觉,也是以臂代枕,等他下朝她醒了,要坐起扑来,却发现手麻腿麻,似哭似笑向他央求:“夫君快拉我起来!”
徐恒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奔向王玉英时的焦急心情,他一边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一边扣紧王玉英双手。
她放心的把两只胳膊乃至整个人都交给他,他怕伤着她,捞她起来的动作特别轻柔,她却依然囔囔:“哎哟哎哟,轻点、轻点!”
后来他赔不是,把她抱回卧房后又给亲手揉了好久的身子。
王玉英一面享受一面突发奇想,说将来他要是麻了,她也这样照料他。
彼时,徐恒淡淡一笑,自觉做事三思后行,既然知道用胳膊做枕头会麻,那就一辈子不可能做出枕胳膊的事情。
没想到真有这日,她却不再帮他。
徐恒看着空荡荡前方,心头怅然。
“陛下。”
庆福瞧出端倪,要扶徐恒,徐恒却摆头拒绝:“不必。”
庆福闻言仍伫着,似要看护,徐恒便让庆福退后。
他自觉不会倒,但胳膊确实没法垂下,就这么屈肘悬空,用另一只手扶着,缓慢站起。
庆福也没闲着,转出去端来一盘子丰富早膳。
徐恒正撑着桌子绕出来,见状动作一滞,他醉酒后胃更不适,拒道:“早上不吃了。”
庆福做了两手准备,放下盘,从面片小菜里单独捧出一碗热乎汤水:“陛下这还有醒酒汤。”
徐恒重瞥向庆福手上,待会要上朝,醒酒汤倒是可以。
“放那吧。”
他重新坐下来喝汤。
一碗热汤缓慢下肚,他觉得胃里舒坦了些,脑子也更清醒,眺眼滴漏,而后吩咐:“庆福,安排下,朕要沐浴。”
他跑了一趟浮游山,身上脏污更兼酒气,不洗洗换身熏衣待会上朝失仪。
庆福微怔。
“抓紧。”
徐恒说着起身,能不用手撑了,但右臂仍屈。
去汤池已经来不及,庆福赶紧布置,不一会抬着木桶、香汤、捻巾等等的内侍们鱼贯而入。
先皇在时沐浴洗漱皆隆重,有近百宫娥服侍,到了徐恒这里,倡导节俭,精简不超过十人,且屏风围好后,内侍全部退下,他亲力亲为。
今儿这情形,庆福怕皇帝脱衣裳不方便,想帮忙,徐恒却坚持:“朕自己来。”
他独自进到屏风里,单手解系带,脱衣,宁愿麻烦自己。
又怕耽误早朝,胳膊不灵活还不敢怠慢动作,未沐浴先渗汗。
沐浴完,后橱里的屏风木桶撤走,内侍仍在打扫湿地,徐恒已坐到镜前梳头戴冠。
庆福在旁欲言又止,被徐恒从镜中眺见,起先莫名,继而反应过来,缓缓盯向镜子——镜面亮如清水,映出一位两颊微陷,眼下黑青,唇与肤巨无血色的君王。
两鬓也忽生数根白发。
徐恒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憔悴。
“陛下,郑相求见。”
外头内侍尖声尖气启奏。
徐恒蹙眉,郑扬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上朝尚早,单独召见却又太晚。
他右手食指在桌上点了下,竟然担心郑扬之知晓王玉英回宫,又要撞柱。
“让他进来。”
徐恒还是宣了郑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