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身着破烂冲锋衣的完整尸骨,斜倚着坐靠在石台后的岩壁上。
尸身已然彻底白骨化,但冲锋衣外套袖章处,考察队的标识褪色破损,却依然依稀可辨。
临朗迅速一转灯束,晃至那具尸体的身下,一只格外熟悉的登山包就被尸体压在身下,露出大半。
临朗一怔,这底下是伥影难以接近、设置幻象的地方,也就是说,这次他们所见的,是303鬼影真正的尸身!
难怪那鬼影会出现在这洞道处,如此逼真。因为它本体的执念与遗骸,就被困在这生与死的交界处不远!
他看向阎川,两人交换一个视线,便知道彼此都在想什么。
阎川颔首道:“这本就是我们这一行的目的之一,我先下。”
临朗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阎川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虚空一抓,十三节森白乱骨瞬间飞至而来,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骨质短匕。
他反手将骨匕狠狠插入身旁湿滑的岩壁,以此为支点,身形灵巧地向下一斜,便贴着陡峭的岩壁迅速向下滑去,另一只受伤的右手则虚按在岩壁上,控制方向与缓冲。
这石台距离他们所在的沟槽底部不过六七米高,但岩壁湿滑,角度陡峭。
眨眼功夫,阎川利落地落在下方石台上。
落地瞬间,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警惕地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才抬头看向上方的临朗。
“没问题,下来吧。”他扬声喊道,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站在石台上,正欲将手中的骨匕重新化形为方便抓握的长鞭形态,好让临朗能拽着下来。
结果一抬头,就见临朗已经干脆利落地攀着岩壁凸起,敏捷地落了地,脸色阴沉地扫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定格在岩壁上。
临朗看着身后岩壁上猩红湿润的血手印,新鲜而刺目。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过阎川的右手腕,扯到眼前。
果然,男人本就因过度催发血煞而崩裂的掌心伤口,此刻更是皮开肉绽,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袖口边的布料全部浸透,看起来狰狞可怖。
“……你真行。”临朗扯了扯嘴角,想骂,却又觉得一股火堵在胸口,气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手不如不要算了。”
分明可以是他先下来探路,或者至少两人协作,总能减轻阎川右手的压力,偏这人自作主张。
他咬牙切齿地抓着阎川的右手,正打算从自己包里翻找干净的布料和药物先做紧急处理,结果就见自己在对方手腕上种下的符印竟是褪得几乎看不见,恐怕没能挡住几轮那些龙伥的精神污染。
“怎么不告诉我?!”他心惊肉跳地看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窜上脊背。
要不是后来他又在那条洞道布下符阵,巩固地气,削弱了龙伥的影响,他不敢想阎川会如何。
阎川摇摇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道:“寻定龙气才是彻底解决的办法,在那儿多拖一分,你我都更危险,没有时间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看着临朗补充:“何况你已经做了能做的,我的血炁也能撑一段时间,我心里有数。”
临朗一时间说不出话,理智告诉他阎川说的没错,但情感上……
他快气疯了。
他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索性不再说话,只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自己背包侧袋扯出急救包,拿出消毒喷雾、止血粉和干净的绷带,先是用消毒喷雾对着阎川的伤口狠狠喷了几下,然后将止血粉厚厚地洒在伤口上,报复性一般用绷带一圈一圈、紧密而用力地缠上。
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阎川的右手裹成了一个标准的木乃伊之手。
阎川全程任由他动作,一声不吭。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临朗阴沉的脸色,轻咳一声,晃了晃手上最后那个标致的蝴蝶结:“这回盛惠多少才对得起这么好看的蝴蝶结?”
临朗险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想起上回在隆武山上,他给这人也包扎过一回伤口,要了对方一百块手工费。
没想到还记着呢。
记仇!
他气笑又无语地瞪了阎川一眼:“呵,你摸着良心给。”
阎川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摸摸胸口,然后点点头认认真真道:“那等回总部了,我们去人事走个流程。”
临朗正起身要去摸303的包,闻言又是一愣:“什么流程?”
“去绑卡。”阎川背靠着身后冰凉潮湿的岩壁,微微仰头看着临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底带着一点认真的笑意,“我摸了摸良心,良心叫我应当用全身家当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