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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缚凰笼叙真言(第1页)

顾以澈袖中藏着一卷焚天谷布防图,是从慕不尘处得来的。纸页折了数道,字迹有些被划痕覆盖,但谷中锁灵阵的方位,还有守卫换岗的时辰都标注在上面,仍能让人辨清。

融魂仪式才开了头,顾以澈能感受到体内灵力比往日沉了不少。可这点分量仍不够与焚天谷的守卫正面相抗,只是掩住他的行踪,破开沿途禁制恰好够用。

他不走官道,挑无人的荒岭穿行。有夜露打湿了衣摆,他一路摸到焚天谷护山大阵的外缘。

谷外结界,焰纹的大阵连绵,赤红流光在暮色里显得诡异,这是焚天谷特有的禁制结界,且不说妖魔,光是寻常修士靠近百丈,经脉便被能这外围的烈焰烧灼生疼。

他催动体内灵息,贴着缝隙滑了进去。不少刀阵和瘴气依次拦在面前,可地牢外围却安静得离奇,守卫出奇的少。

下行甬道通向地底,岩壁渗出的寒气刺骨,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闷,吸进肺里都是沉的,带着铁锈味。

甬道的霉气中混着那种冷冰冰的寒气,一层一层往人身上招呼。顾以澈步子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借着石壁阴影藏住身形。可一路下来,他竟没在地牢甬道里撞见一个守卫,他预感有些不对劲。

行至下沿,石门虚掩,留了一道窄缝。

石室正中央,正立着那具通体暗色的缚凰笼,铁栏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阴煞蚀出的纹路,符文灵光流转,发出诡异的声响。玄泠一歪靠在笼内石台上,衣衫破了几处,脖颈和小臂都爬满青黑淤痕。地底阴瘴顺着缝隙钻进去,一层一层啃噬他的神魂,连抬眼看人都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那么瘦的身子,被铁笼框住,像一件被人遗弃的旧物。

顾以澈的脚步顿在笼外,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他一下跪在又冷又湿的石砖上。他盯着笼中那满身伤的人,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烈火又烫的,从心口往四肢烧。

烧得他眼底发红。一股不属于他的杀伐之意和暴戾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是延舟剑里封了快一千年的煞气。

在看见玄泠一受伤的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了。他抬手,双掌抵住缚凰笼铁壁,灵流顺着渗入笼身,那暗色铁栏发出刺耳的熔蚀声,上头的符文一寸一寸崩碎融化。那坚固难破的囚笼没几刻便化作一摊流淌的废铁水,摊在地上。

他伸手去揽玄泠一,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皮肉,像摸到块寒冰。两股同源本源猛地撞在一起,识海里嗡嗡地震起来,地牢四周翻涌的寒气都被逼得退了半尺。

玄泠一连着好些天受刑,神魂早已摇摇欲坠。

一股熟悉的灵力猛然撞进经脉,成了刺客他唯一能缓解灼痛的依靠,神智被本能吞没。他猛地翻身,反手将顾以澈重重按在冰凉石地上,不管不顾地贴上来——眼底空空茫茫的,只凭着灵魂深处的渴求去够对方的灵力。

没有温度,只有渴。

像快要淹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抓住了就不松手。两股灵力顺着相贴的皮肤对流,四处乱撞的灵力被一点点抚平收拢,玄泠一散掉的神识慢慢聚了回来。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这张脸,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下了。

他抬手狠狠抵在顾以澈胸口,用尽剩下的力气猛的一推开,脊背绷得僵直,后背猛的重重撞上后边冰冷的岩壁。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些青黑淤痕。

旧痕发黄,新痕发紫,叠在一块儿,狰狞得看不下去。

他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漠。

他看顾以澈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陌生人,徒留冰冷和寒风。这个人,他曾经信任过,却被对方亲手碾碎了这份信任。

顾以澈从地上起来,袖口还有一道被方才划开的口子,他没有低头看。

“我来带你走。”

“……你来做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玄泠一的声音很轻,可却像淬了冰,那字里行间没有多余的情绪。犹如在向顾以澈冷冰冰地陈述,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顾以澈没有多辩解一句,他站在那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玄泠一,此刻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和怒意。他放在心上宝贵的人——在这深不见底牢狱中,受尽折磨,受尽寒气,他本该本该沐浴暖阳,享人间烟火。

于他而言,亦是折辱。

地牢深处,有风从石壁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又一股铁锈霉腐的气味。玄泠一视线有一刻落在顾以澈肩上那道未愈的伤上,然后又很快移开了。

“跟我走。”顾以澈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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