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
不是烫。
是凉的。
那股凉意从符的位置扩散开来,像有人在我的脖子上放了一块冰,凉意顺着血管往下淌,蔓延到肩膀、胸口、手臂。
然后我发现自己不怕了。
又是这种感觉。
像身体里的“恐惧”开关被人按掉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啪”的一下,就没有了。
我放下桃木剑,坐起来,靠着床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亮了那个轮廓的脸。
果然是那张脸。
瓷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眶,极黑的眼珠。长发垂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古装的样式,领口交叠在胸前,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也是白的,白得像瓷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不笑。
不怒。
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恶意,不是善意,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古井一样的东西。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但你总觉得水底下有什么。
我张了张嘴。
很多问题涌到嗓子眼,最后挤出来的是三个字。
“你想干嘛?”
他没回答。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更加清晰。我在那一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妈以前跟我说过,古代有一种瓷器,叫“甜白釉”,说是白得像糖一样,看着就觉得甜。
我当时不理解。
现在我觉得,他的皮肤大概就是那种颜色。
白得不像真的。
白得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上不该有这么好看的东西。
不对——
我在想什么?
我在被窝里,半夜三更,床边站着一只鬼,我在想他的皮肤像什么瓷器?
度安,你是不是有病?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了脑子。
“你,能不能不要在别人洗澡的时候出现?”我说。
语气尽量显得理直气壮,但我自己都能听出来,底气不太足。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点了一下头。
“还有睡觉的时候。”
他又点了一下头。
“还有刷牙的时候。”